外洋漁工的故事(1~10)

作者: admin 時間: 八月 16, 2010 收佇咧 寫作, 閱讀 | Subscribe

編譯:limkianhui

頭序

本文是照作者真實的經歷來寫的紀實小說(siáu-soat),是一个關係海上血汗工場的故事。為著保全個人私奇(su-khia/sai-khia),船員有用假名,ah若故事內中所講的——hiah-ê船頂的代誌,攏總是正實(chiaⁿ-si̍t)的;船務代理公司佮漁業公司有的嘛用假名。

本文徛算「內在較贏過文字」,kan-kan-á愛卜看「YY型小說」的儂,拍算勿愛看較勿會gīn。

……

2010年3月31號暗。佇大大間的冷藏倉(léng-chông-chhng)ni̍h,林達拚kah大氣喘勿會離。一四界攏chiâu凍櫃鎮滇滇(tīⁿ-tīⁿ),空氣勿會啥tháu,儂咧行的巷路狹覕覕(e̍h-bih-bih),拄好兩个儂thèng好相閃身niā,所在的確真熻(hip)真偓促(ak-chak)。林達雖然一直透舞無停,拚kah滿身重汗,ah毋過,骹底soah猶原凍吱吱。著按呢,汗ná流,ná咧搬魷魚仔凍,大大件,一件soà一件。溫度下(kē)到tih-beh倚零度啊,驚了小可歇停(hioh-thêng)一下,khiám-chhái著愛凍死滯即个毋是儂滯的所在。當(taⁿ)已經相連soà操卜二十六點鐘啊,邊仔hiah-ê漁工,敢(káⁿ)是操傷久,儂咧悿(thiám),接載勿會牢(tiâu)啊,攏瘟滯凍櫃仔邊咧tuh龜。林達毋敢,伊驚了一下歇,身軀若冷落來,汗水食入腹,khiám-chhái會染著風寒,破病感冒。

大副又佫滯咧倉仔口hia哭父:「幹恁娘!骹手chiah趖!是卜摸到底噹時啦?我看恁是無想卜冗早(liōng-chá)做做互煞,通歇睏……較緊咧啦!」講拄煞,隨看著印尼籍的漁工阿D noà佇凍櫃仔頂咧歇喘,自按呢哀一聲,一支咧鉤凍櫃的尖鉤仔,雄雄對阿D出力 liān過去,拄好摃著伊的頭額(thâu-hia̍h)!的確真準,真有板!是鉤仔槌,毋是鉤仔尖,若無,拍算阿D的目睭仁chiàng時已經徒位啊。「幹恁娘!乞食胚,佫咧mô·-hui啊!較停汝勿會使歇睏!」

阿D驚kah ka̍uh-ka̍uh-chhoah,sī-soā peh起來,頭殼摸摸咧,好佳哉無流血,趕緊佫倚過去操拚。林達自目尾仔小可共伊瞭(lió),看伊目箍紅紅,目屎卜滴卜滴。

林達做伊kho̍k-kho̍k拚,舞kah勿會輸ná一隻牛。在伊拍算,是按怎咱著來即款所在?做即號空課(khang-khè)?做一个苦力(ku-lí),互儂按呢佇咧蹧蹋、凌治?

第一章 我嘛卜來去行洋(kiâⁿ-iûⁿ)

2009年10月1號下晡,福建南安市水頭鎮,佇一條大大條的街仔路ni̍h,林達佇hia咧四界(sì-kè)行,四界趖(sô)。林達來水頭兩禮外拜啊,中間攏無啥敢出門,今仔日想講罔出來tháu-lāng一下,食一ê仔空氣。近來做生理是十藝九不成(si̍p-gē kiú put-sêng),見做見敗,了kah鼻卜平去- -毋打緊啊,佫惹一身是非。好佳哉林達生成(seⁿ-sêng)自底較樂觀,家己較會曉開破,總的來講,即擺踏thu̍t失手,雖然濟少有差啦,不而過,嘛無講自按呢soah來失志chhē落去。Kiám-chhái驚講互「亻因」揣著,伊毋敢徛滯厝ni̍h,家己一儂走來到水頭即个所在覕起來。水頭離厝 ni̍h無通遠,驚互儂認出來,平常時仔若無創啥貨,攏罕得出門。卜像今仔日按呢出來遨街(khô-khe),徛算是頭一擺。

水頭是閩南出名的古鎮,徛算是福建經濟較發達的所在,綜合經濟實力滯「福建省50強鄉鎮」通排第八名。「水頭」意思是講chia是水路貨運聚集、交關接接(chip-chiap)的所在,在佇古早時陣通講是閩南即tah要緊的港骹。水頭雖然是一个鄉鎮的級聲niā,ah毋過soah並(phēng)南安市內佫較鬧熱,佫較外氣(goā-khùi)。因為chia是中國大陸上出名的石材中心,即tah的建材市場毋kan-nā佇中國,佇規圇个(kui-nn̂g-ê)亞太地區攏真有名。著是按呢,水頭鎮毋chiah互儂呵咾(o-ló)做中國石材城。
……

秋天尾仔,日頭較無hiah旺(āng)啊,日頭光曜(chhiō)滯儂身軀ni̍h,燒烙燒烙(sio-lō),不止爽快。看勢,出來行行,tháu-lāng tháu-lāng咧,真正bē bái,定定鬱佇厝間仔內,無定著好好儂嘛鬱kah破病。看過路儂過來過去,路頂汽車述來述去,林達一時soah勿會記咧家己滿身的煩惱,感覺心頭加足清閒,加足通弄(thang-lāng),加足滿足的。一路行來,有攤販佮買主teh喝(hoah)價chhiâu價;有藥妝店的芳水味嬌kah嗆(chhèng)破鼻;有電器城的音樂聲放kah哢哢吼(lòng-lòng-háu),有沿路汽車的喇叭ji̍h kah吱吱霆(ki-ki-tân),有尖尖的樓仔厝懸kah強卜抵(tú)著天……滿四界鬧熱chhih-chhah,盡展出即个南國城鎮的隆盛(liông-sēng)佮興旺。

街仔路ni̍h,在地腔、外江話插雜(chhap-cha̍p)交接;滿街路小車、骹踏車、噗噗車(phok-phok-chhia)飛來鑽去…… 在林達拍算,由在chiah-ê載客的噗噗車親像無頭胡蠅(hô·-sîn)按呢chhi̍h-chhi̍h-choàⁿ、kho̍k-kho̍k- nǹg,敢毋是足危險的?是講,若無即號物件,嘛佫勿會使得,出門嘛加真無利便,的確是矛盾啊。徛滯天橋骹,目睭擘開,面頭前看有的,彼號(hit- lō)一二十棧懸、數十棧懸的樓仔厝濟kah窒倒街(that-tó-ke)。這不過是一个鄉鎮niā,soah起chiah-ni̍h濟的高級厝宅,房價穩當早著起kah無臭無siâu囉!毋過(m̄-kú),有聽儂講 來teh徛的soah無到幾成nā-niā。敢(káⁿ)是為著石材工場污染了傷過頭的因端(in-toaⁿ)!雖然chiah-ê佮林達無底代,毋過伊總是感覺講,彼住宅(chū-te̍h)若是無夠儂買,ah資金轉倒(tńg-tò)著無通hiah猛切(mé-chhè),萬一若佫拄著厝價行情teh 跋,按呢hiah-ê地產商是卜按怎?厝價嘛總無按呢直直起勿會煞,敢會是這水頭鎮的房地產行業已經行到「產能過剩(koè-sīn)」的坎站啊?……林達著是按呢愛烏白想東想西,伊拍算家己即个毛病的確著改啊。

林達自按呢四界行,四界bāi,規路全電火柱(thiāu);電線、電纜線牽kah密密啁啁(ba̍t-ba̍t-chiuh-chiuh),親像 ná蜘蛛teh經網(keⁿ-bāng)。公車站台、電柱仔桿、電影院的坦邊牆(thán-piⁿ-chhiûⁿ)、連公共廁所的小便池,攏全去互 hiah-ê廣告單、宣傳單貼(tah)kah滿滿是,有賣藥的,有治病的,有辦證的,嘛有招工的,佫有彼號hông倩刣儂的……真正花漉涸(hoe- lo̍k-kho̍k),挐chhiàng-chhiàng。林達有一步gâu,看過的物件,過眼不再(kò gán put-chài)。雖然影一目niā,soah去看著一條誠趣味的信息,寫講「行橫洋的卜招漁工,免費訓練,月薪五千到一萬……聯繫儂:李小姐、林先生,聯繫電話:138********……」看勢,薪水卻勿會少,總是略仔龜怪龜怪,當(taⁿ)佇閩南chia工場做工,凖若無一步手工藝的,一月日上濟嘛chiah趁咧千五、兩千,ah行洋若正經hiah好趁,逐个早著相爭kah半死啊敢毋是?無道理啊!

做頭(choè-thâu),林達也無咧偌真張(chin-chiuⁿ),看了著隨斡(oat)走,做伊寬仔(khoaⁿ-á)佫行。伊自按呢佇 hia踅(se̍h)規下晡,凖ná咧拍硌硞(phah-lo̍k-kho̍k),雙骹磨kah卜胖泡(phòng-phā),全全也無bā著啥好空的。到卜暗仔,姑將無奈chiah斡倒轉來招待所ni̍h。倒來到tè,開電腦搜揣(chhiau-chhoē)「外洋漁工」相關信息,加減看一輒久仔(chi̍t-tiap-kú-á),著佫款落去chhit-thô電遊,了,佫soà落去看在線的電影……一直透sńg kah月娘浮上山chiah收煞。伊真正悿(thiám)啊,雙目tiam kah thíⁿ 勿會開,鬢邊佫sia̍k-sia̍k叫,規个頭殼強強卜烏暗眩去。雖然siān kah直直hah-hī,正經倒落去床眠soah睏勿會去,目睭目金金,儂siong-tiōng,想著講毋知卜佫覕到底時,規日掩掩挹挹(ng-ng- iap-iap),毋敢見儂,真正足艱苦的,寧可走來去一个遠遠,無儂揣會著的所在,上無嘛毋免像現此時按呢規日teh做涵空龜(âm-khang- khu),連出門著愛佫揣日。「Ah無…規氣趁儂來去行船走橫洋!嘛較免規日teh活食死坐,猶佫有薪金通領,罔來去試看māi,罔度罔過日嘛好,加減趁,較勿會散。」

「好,自按呢決定啊,來去行船做船工!」林達the佇床頂出力哀一聲,彼是卜講互伊家己聽的。伊開始認真teh想下晡時佇街仔路彼个138開頭的電話號碼,用手機仔khà倒過。

「喂…汝好,我佇街路邊仔有看著講…恁公司講卜招漁工,ah即陣猶佫有咧招無?」

聽著電話彼爿有一个查某聲應講:「汝好…Ah汝佇叨落(toh-lo̍h)看著的消息?」

「街路邊仔啦。」

「嗯…借問汝佇叨落?」

林達略仔(lio̍h-á)感覺怪怪,應講「佇水頭啦。」

「哦,有啦,即陣猶佫有咧招啦。」

「Ah一月日薪水偌濟?」

「看汝工作的經驗啦,毋捌做的差不多五千仔骹;ah若像儂有經驗的,嘛有領一兩萬銀的。」

林達佫問講:「Ah恁公司佇叨落啦?」

「廈門啦,汝長青車站落車,換坐*路車到**站落車了後,佫行過去……,若勿會清楚,時到chiah佫敲(khà)電話來問。汝明仔再(bîn-á-chài)著會用得(ē-ēng-tit)來啊。」

「Ah…我著紥(chah)啥物件毋免?」

「身份證原件佮複印件,佮4張一吋的像片。哦…著啦,阮公司會共恁chiah-ê船員買保險,所以,恁著先交保險費600箍……」

聽著講,著佫交錢,林達sī-soā磕(khap)電話。即款流擺(lâu-pái),時機bái-bái啊,儂講「歹年冬,厚痟儂」,滿四界全全出一寡老仔(láu-á)、黜仔(lut-á),專門咧kâng諞錢(pián-chîⁿ),咧kâng賺食(choán-chia̍h)。做工仔儂,出門佇外口,若無學較目色巧(ba̍k-sek-khá)咧,凖若hông騙去赴死,彼是較衰ná膦鳥咧。

即通電話敲了真正無中用(bô-tóng-ēng),有敲ná無敲咧。電話磕sak了後,林達著無佫去想彼層代誌啊,做伊上網佫看電影。看kah腹肚枵,chhìn-chhái煠(sa̍h)寡蕹菜箬(èng-chhài-hio̍h)、炒一碗北蔥,止饑凖拄煞。孝飽,著佫去「貼吧」啦、論壇啦,四界khô-khô咧,有帖回帖,無帖聽儂畫虎膦(oē-hó·-lān)。即款的生活,實在無啥意義。下晡行hiah久,明明足悿的,照講真好睏 chiah著,哪知影鬼拍著,soah睏勿會ka-choē!有影真反常to̍h tio̍h。

佇咧眠床頂反(péng)過來反過去,林達睏攏勿會去,較想也是想著頭拄chiah佇網頂揣著的消息。網頂大概是講,事實做漁工勿會啥偌悿,較濟是因為想厝內,尤其行外洋的勿會輸咧關監……kiám-chhái食食(chia̍h-si̍t)嘛無通盡好,船頂kan-ta魚仔通食niā,佫是彼號(hit-lō)上粗俗的魚仔。嘛有儂寫講,漁工ná像是一陣「水和尚」,不止艱苦,彼毋是講身軀的艱苦,彼是心肝內的艱苦……毋過,薪水卻有並(phēng)岸頂較懸,總是,無像宣傳單寫的hiah譀(hàm)。不而過,hiah-ê攏是網頂儂咧傳、咧會(hoē)的,到底有影無影,當(taⁿ)也無親身去著,鬼會知!儂講「水盤會蝕(si̍h),話盤會濟」,聽儂講,較輸家己去做。

七想八想,想想chiah-ê有的無的,五四三的,佫較勿會睏得。在林達拍算,想想hiah濟嘛無效,無的確出去行船,走到天邊海角去,亻因著真正揣我無啊,聽候(thèng-thāu)風頭若過,chiah佫倒來。按呢嘛勿會bái敢毋是?事實,林達猶佫有別項拍算佇咧。伊自細仔著向望(ǹg- bāng)卜去海ni̍h,會通佮魚仔共款滯海ni̍h四界泅,佮小說內底定定咧講的老水手共款佇水ni̍h拍phún,kiau大風大湧博(poa̍h)輸贏。細漢時仔,因為一條號做《水手》的歌,林達有一暫仔(chi̍t-chām-á)直直想講kan-ta水手chiah算是正港的 ta-po·囝。網路遊戲《大航海時代》二代佮四代,猶佫電影《加勒比海賊》三部曲,互林達對海洋感覺加真稀奇,加真奧妙。

「我決定啊,我卜來去行洋!」林達the滯眠床頂佫一擺大聲哀。拍算自囡仔著tok-tok咧想這,當(taⁿ)的確是伊卜圓仙夢(oân-sian-bāng),卜實現理想的好時陣囉!林達想著講進前捌佇網頂看著一間號做「廈門添運」的船務公司,著罔敲電話過去問。

「汝好,敢是廈門添運船務有限公司?我佇網頂有看著恁公司卜招工的告示,當(taⁿ)猶佫有咧招無?」

彼爿共款嘛是一个查某過來聽,「汝好,即mái猶有欠船員,ah咱叨落咧?」

「福建泉州啦,ah恁月月薪水開偌濟?攏叨落的船咧?」

「汝較早捌做過毋捌?」

「無neh…」

「無哦。無…一月日三百五…是美金啦,包食包滯。船攏台灣船。」

林達a-kah有兩千四,比進前彼間「黜仔店(lut-á-tiám)」卻有少盡濟,總是,心肝頭soah加較安心。「我會hiáng泅…嘛勿會眩車眩船,坐飛機嘛勿會gông啦。」

「勿會曉泅嘛毋畏(m̄-ùi),會曉泅佫勿會眩船,按呢佫較好。盡濟船員拄上船攏足gâu眩的。Ah汝即陣有法通去網吧無?咱開視頻見面談一下。」

「啊?哪會著佫視頻?」林達小可昂愕昂愕(gông-ngia̍h)。

「無啦…Ah tō面試啦,阮總是著瞭解汝生做肥抑sán,懸抑矮啊,著無?」

「我明仔日直透去恁公司啦,會使勿會?按呢面對面講,毋是佫較好?」

「嘛好啦,阮公司佇廈門禾祥東路***號****室。汝長青汽車站落車,換坐公交車到火車站,了後……」

「Hia我往過捌去過,廈門我滯幾若年啊。Ah我問一下hò·ⁿ,我著紥啥物件毋免?著佫交一條啥物幾百箍的…彼號(hit-lō)號做『保險費』毋免?」

電話彼爿頓踭(tùn-teⁿ)四五秒鐘久,「哦…毋免啦,儂來著好啊,身份證著紥來。」

「按呢好。多謝汝…bye-bye。」林達手機仔ji̍h sak,其實伊毋是咧計較彼幾百箍小錢,kan-ta按呢著通看出對方穩當是卜諞錢的較濟。細膩無蝕本(sè-jī bô si̍h-pún),即陣的社會老仔(láu-á)的確濟,有組織有紀律的黜仔店嘛毋是無。

電話講煞無偌久,林達真緊著睏ka-choē啊。彼暗,伊夢著一寡龜怪的代誌。伊夢見家己變做水手,拄著強摃賊(kiông-kòng- chha̍t),hông拍kah青盲叮噹(chheⁿ-mê tin-tang),骹瘸手折(kha khoê chhiú chi̍h),毋過soah全全勿會疼……嘛毋知按怎,臨噹時(liâm-tong-sî)soah換伊變做海賊,liâm-mi佮官兵相戰,liâm- mi佫佮無kāng黨的海賊比劍……路尾,船歹運去拄著大風湧,挵kah哩哩落落(li-li-lak-lak)、mi-mi-mauh-mauh,船 hām所有所無的傢俬做一下沉沉落去……林達佇海ni̍h泅足久足久,soah也無kek死……頭chhih落去看,咦?家己噹時仔soah變做一隻徛鵝(khiā-gô)!哈哈,真正是莫名其妙的一个怪夢……

第二章 簽合同(ha̍p-tâng)

2009年10月16號早起,林達搭車來廈門,揣著禾祥東路***號。哭枵!哪會soah是商品房?敢會記毋著去?林達趕緊kā筆記簿撏(jîm)出來對,嗯,ah tō有影即个地址,規欉好好——無剉(無錯)!怪死?!是講kah來啊,好bái嘛是著揣看māi,總無自按呢越頭佫倒轉去?林達佇hia厝前厝後,頂看下看,一時soah趖無路通入去。尾仔,終歸去摸著一扇電梯門,趕緊坐電梯peh起去,來到****號房間。門開著,林達探頭kā偷siam,內面的確是一間辦公廳,攏總有排兩tè辦公桌,chhāi兩台電腦……毋過,門喙口soah連招牌也無掛。

「借問…chia是添運船務公司喺(hèⁿ)?我是彼日敲電話講卜來應聘的啦,我叫做林達。」

「哦…入來入來…坐坐坐。喲!漢草佫bē bái哦!」即个講話的查某,差不多二十五、六歲仔,掛目鏡,小可有畫淡妝,面形仔雖然無通真媠,毋過看起來徛算端麗端麗,古錐古錐。

「我今仔來chia,是想講卜加瞭解一寡較具體的情況。」

「嗯…好,汝先坐一下……小張啊,滾水thîn一杯來哦…」林達當(taⁿ)chiah看著邊仔猶佫一个查某儂,年歲敢(káⁿ)有較加淡薄,拍算做文員的較濟。

「我是想講電話內三兩句話講較勿會清楚,毋chiah專工來看māi咧,想卜瞭解較清楚咧,嘛較安心啦……恁嘛知影,當(taⁿ)即號流擺,社會五花十色,有的假空講卜招船工,結尾無影無一跡……」

「坐啦,莫(bo̍h)細膩。哦…我姓胡,天運船務公司負責儂。」

「負責儂?按呢著是頭家哦?喲,看汝hiah少年,佫媠……噢,汝足勥(khiàng)的neh!」

「呵,汝佫誠gâu講話。」

「我講的攏實在的啦。」

「哈哈,毋kiau汝滾笑啊……著啦,ah汝有啥無瞭解的會使問我。」

「會使看一下仔恁公司的詳細情況勿會?我看恁門口也無掛牌……歹勢啦,我即个儂自底較細膩啦。」

「無啊,這也無啥,公司近來chiah改名,招牌摕去換……這著是阮公司一寡證明文件。」

林達摕過來斟酌看,soah揣著有一字寫毋著去,「是講…恁這文件哪會soah有錯別字啦?」

胡女士隨解說(kái-soeh)講彼是啥物仔原因,林達也無愛計較即號代誌,著問伊一寡kiau船頂有關係的情況。

「著啦,上船著紥啥物件?寒天衫著紥毋免?」

「上船啥物攏毋免紥,隨身替換穿的紥好勢著好。魷魚船來講啊,計嘛是去南半球阿根廷hia,hia季節拄好kiau咱北半球掠倒吊(lia̍h- tò-tiàu),當(taⁿ)現此時亻因是熱天,也勿會寒啦……ah無,船頂嘛有稸(hak)暖氣……衫褲免紥傷濟啦,上船會佫分,免煩惱啦。若魷魚船,合同是簽一年。彼日電話內汝有講著保險費的代誌,彼免恁出啦,船員保險,公司統一辦。汝護照辦好,體檢好,家己thèng好去廣州報到(pò- tò)。出境費兩百四著家己出,錢先互我,卜出境的時陣通交。」

「船長佮管理人員攏台灣儂毋?」

「船長台灣儂,管事攏大陸的,船員五湖四海chiâu-chiâu有。汝倒去了後趕緊去辦護照,辦好hām體檢單做一下寄來互我,我kā恁統一辦簽證。體檢的項目愛有乙肝兩對半、心電圖佮用B超驗看有盲腸炎無。」

「做工會悿勿會?」

「彼攏用機器咧掠魚仔,悿是勿會悿啦。毋過,有時仔魚若咧厚,hoān-tú-sè著相連soà操泛泛(hàm-hàm)久,有的船員kā我講,捌拚kah三暝三日無歇睏,汝…敢食會消?」

「啊?…嗯…會啦,少年年,食苦當做食補,哪會講勿會堪得啦,著無?」林達拍算彼無礙著。

「按呢好,我合同互汝看māi咧,若無意見,小等一下簽簽咧,順soà紥一份倒去。」

「好,我看māi咧。」林達摕著合同,一條仔一條,用心慢慢仔看。

外派漁工合作協議書

甲方:廈門天運船務代理有限公司(林達咧想,真正有改,chhām伊進前佇網頂看著的名號有影無共款。)

乙方: 身份證號:

第一條:漁工的派遣

1、甲方受台灣漁業公司委託,聘用乙方為漁工赴甲方境外客戶(以下簡稱雇主)登遠洋漁船工作。
【解說】:甲方互台灣漁業公司央(iang),倩(chhiàⁿ)乙方做漁工,去甲方境外客戶(下底簡省叫做“雇主”)的漁船頂頭做空課。

2、漁工聘用期限魷釣船為12個月,甲方可以根據船舶作業情況,適當延長或縮短聘用期限。漁工的服務期限自離開中國口岸起,至下船之日止。
【解說】:倩工的期限,魷釣船是12月日,甲方會使照漁船作穡(choh-si̍t)的實際情況,適當延長抑者(iah-chiá)縮短倩工的期限。漁工的服務期限,自離開中國的港骹(káng-kha)算起,一直到kah離船為止。

第二條:雙方責任

一、甲方責任與義務
【解說】:甲方的責任佮義務

1、負責提供適航船舶,在約定期內安排乙方出境,到雇主漁船從事海上捕魚工作。承擔漁工自出境口岸至國外工作地點和履約期滿回國的國際旅行住宿等費用。
【解說】:負責提供妥當的船隻(chûn-chiah),在佇(chāi-tī)雙方約定期內安排乙方出境,去雇主漁船仔頂出海討掠。甲方負擔的費用包括:漁工自出境的港骹到國外作穡的所在,即中間徛宿的所費;hām佮約期滿後轉來中國,中間客途徛宿的所費。
……

3、雇主及船長尊重漁工的人格、宗教信仰和生活習慣,保證漁工人身安全及合法權益不受侵犯,甲方和雇主及船上管理管事不得侮辱、毆打漁工。如因毆打引起漁工傷殘或其他嚴重後果,甲方應承擔醫療費和相關的經濟責任,但如漁工使用刀械有危害其他漁工人身安全時例外,船長可依法做必要的處置。
【解說】:雇主佮船長,著尊重漁工的人格、宗教信仰佮生活氣習,保證漁工的人身安全佮合法權益毋受侵犯,甲方佮雇主,佮船頂的管事勿會使侮辱、嘛勿會使拍漁工。若是拍漁工,致到漁工著傷、破相抑者其它嚴重後果,甲方著擔當醫藥費佮有關的經濟責任,不而過,設使漁工用刀仔抑者其它利器(lāi-khì)妨害著其他漁工人身安全的時陣,船長會使依照法律做必要的處置。

4、保證漁工享受與同船同等人員的工作條件和生活待遇,不得要求漁工從事危害人身安全與不健康的工作。
【解說】:保證漁工會當享受著kiau共隻船、共號人員sio-siâng的工作條件佮生活福利,勿會使硬迫漁工去做一寡危險(hûi-hiám)抑者是對身體健康不利的空課。
……

二、乙方責任與義務
【解說】:乙方的責任佮義務

1、乙方應繳交甲方1,500元人民幣辦理船員證費用,從第一季工資中扣除。
【解說】:乙方著交千五箍人民幣互甲方去辦船員證,錢對第一季度的薪水ni̍h扣。

2、乙方應該按甲方要求遵守當地法律、法規、遵守合同條款和甲方的規定,服從船長指揮,遵守船上的規章制度,遵守捕漁地區的民俗習慣勤奮,勤奮工作。
【解說】:乙方著照甲方的要求遵守當地法律、法規、遵守合同條款佮甲方的約束,聽船長指揮,遵守船頂的定規,遵守去討掠彼所在的民俗氣習,搰力(kut-la̍t)做工。

……

4、乙方需向甲方提供護照原件、身份證複印件、兩寸白底彩照四張,由甲方辦理相關登船手續。
【解說】:乙方著向甲方提供護照原件、身份證複印件、四張兩吋白底彩色的像片,通互甲方去辦登船手續。

第三條:漁工工資和工作時間
【解說】:漁工的薪水佮工作時間

1、乙方的基本工資為月薪350美元,(不滿一月的按照實際天數計算,日工資為月薪的三十分之一),漁工工資的計算,自受聘漁工從登船之日起至離船之日止。但違約者,從船東通知漁工停止履約之日起停發合同工資。
【解說】:乙方月月基本薪水350箍美金,(未滿一月日的按實際日數算,日薪按月薪的三十分一算),計算漁工薪水,自漁工上船彼日算起,到kah離船彼日鏨止(chām-chí)。若有違約者,按船頭家通知漁工離職彼日起,著毋佫發薪水。)

2、漁工每月工資中的50美元在船上直接發給漁工本人,其餘工資300美元,由甲方按季度將漁工工資匯至乙方指定的銀行帳戶上,(甲方需扣押季度的工資作為履約保證金,在漁工履約合同期滿後全部支付給乙方,每個季度的工資應在工資到期後的一個月之內付清,以後每個季度工資結算依此類推。漁工履約期滿回國之日30個工作日內。甲方應向乙方支付全部應得工資。
【解說】:漁工月月薪水,有50箍美金直透佇船頂發互漁工本儂,賰的300箍美金,等kah一季度到,由甲方做一下匯過去漁工指定的銀行戶頭,(甲方卜扣押一季度的薪水做履約(lí-iok)保證金,履約合同期到著全部退還乙方,逐季度的薪水,勿會使超過一月日無發)。

3、船上除工資外,其他獎金及附加工資等由船長另外直接支付給乙方(不作基本工資)或匯給漁工家屬。
【解說】:船頂除去薪水以外,其它的獎金、附加補貼,由船長直透發互乙方(毋做基本薪水)抑者寄轉去漁工厝ni̍h。

4、根據漁業生產特殊性,海上作業的平均勞動時間,均照慣例由船長統一調度。乙方必須遵守船上所規定的作息時間,不得要求固定或特定的節假日。
【解說】:行船討掠無比別項,海頂作業平均勞動時間,攏著照慣例由船長統一安排。乙方著愛遵守船頂規定的作息時間,勿會使講卜歇假著卜歇,漁工無歇固定抑者特定的節假日。

第四條、漁工醫療、勞保福利和保險
【解說】:漁工醫病、勞保福利佮保險

1、甲方雇主向漁工提供食宿,並免費提供海上作業所需的裝備及勞動保護用品,但不包括個人的日常生活用品。
【解說】:甲方雇主包漁工食佮滯,海頂討掠的設備佮勞保用品在漁工免費使用,毋包漁工個人生活用品。

……

3、甲方雇主向漁工免費提供醫療用品,漁工在受聘期間患職業病或因工受傷(原患有痼疾或個人因素造成傷害者除外),甲方及雇主應負責及時將其就近送往醫院治療,承擔所需醫療費用並付給傷者在治療期間的工資。
【解說】:甲方雇主免費包漁工醫療用品,漁工在佇倩工的中間著職業病抑者因工著傷(原底有著病抑者個人的原因造成傷害的,無算),甲方佮雇主著負責及時送醫治病,擔當醫藥費,治病中間薪水照發。
……

5、甲方為每個外派漁工在中國大陸境內投保人身意外傷亡險,保額為人民幣20萬元,乙方指定的保險賠償受益人:***身份證號為:
【解說】:甲方為外派漁工佇中國大陸境內投保「人身意外傷亡險」,保家銀是人民幣20萬,乙方指定的保險賠補受益儂:*** 身份證號:***

第五條:漁工的轉船、解聘及違約處理
【解說】:漁工轉船、解聘佮違約處理

一、漁工轉船

1、漁工在受聘期間,要服從船長的指揮和管理,並接受船東在必要時作出的將全體人員或部分人員轉船的安排。
【解說】:漁工在佇倩工中間,著聽船長指揮佮管理,船頭家若卜kā所有的漁工抑者一部分漁工轉船,漁工勿會使毋轉。

……

二、解聘:甲方和雇主不得單方面解僱乙方,但若乙方不能適應海上作業的,或不服從船長指揮的,或從事指定工作範圍以外的非正當活動的,或有其他犯罪行為的,或在外派期間潛逃(含跳船)甲方可給予解僱,以違約論處。
【解說】:解聘:甲方佮雇主勿會家己主張卜辭sak乙方,不而過,若乙方無法度做工,抑是毋聽指揮,抑是去做一寡合同外的無正當的代誌,抑是犯罪,抑是佇外派的時陣偷走(包括跳船),甲方會使解聘乙方,算乙方違約處理。

三、乙方在受聘期間,除職業病和工傷外,因本人不履行合同被解僱或者自己要求提前返回,應視為漁工違約,其經濟處理按照以下規定執行:
【解說】:乙方佇倩工的中間,除非著職業病抑是工傷,凡若本儂毋履約,抑是hông解聘,抑是家己講卜冗早轉去的,攏算漁工違約,經濟處理按照下底規定執行:

1、受聘時間在一年內,由乙方負責往返所產生的交通費用。
【解說】:倩用時間佇一年內的,來去的所費乙方家己出。

2、受聘魷釣船船員跑滿合同期後要求返回者,必須要等船隻停靠台灣基地。
【解說】:魷釣船倩用的船員,合同到期後卜轉去的,著愛等到船隻倚台灣基地chiah通轉去。

3、受聘漁工因本人行為染病(如性病、打架致傷等)而無法工作的,其醫療費及機票應由漁工本人承擔。
【解說】:漁工因為本儂的原因著病(比論講,著暗糝病(àm-sàm-pēⁿ)、相拍致病)無法度做工的,醫藥費kiau機票所費,漁工著家己擔當。

四、乙方合約未滿返回,須取得船長簽署的離船同意書,並電告甲方確認;若遇船長電告有漁工用暴力手段使其不得不簽署離船同意書,在此情況下,該漁工所取得的離船同意書視同無效,對當事漁工仍做違約處理。
【解說】:乙方合約未滿轉去,著先船長簽字(簽離船同意書),佫摃電互甲方確認;船長若講漁工用強硬的手段迫伊簽離船同意書的,按呢,即張簽字無效,算漁工違約。

五、凡合約未滿又無特殊情況(工傷、急病除外)要求返國者,需承擔出境與返國的交通費用。
【解說】:凡若(hoān-nā)合約未滿,佫無特殊情況(工傷,緊性病無算)卜轉國內的,著擔當出境佮路途中間的交通費。

六、凡漁工涉及下列事項一律以違約論處,遣回國,其往返機票由漁工承擔:
【解說】:凡若漁工有涉著下底事項的,一律算違約,送轉去,來去的機票由漁工擔當:

1、打架鬥毆、破壞公物、挑撥離間、煽動暴力行為,造成嚴重後果或損失。
【解說】:冤家相拍、損害公物、使鬼弄蛇(sái-kúi lāng-choâ)、使弄(sái-lōng)牽拖、哄(hōng)狗相咬,造成嚴重後果抑是損失。

2、消極怠工、屢教不改、態度不良或患有重大失職行為者。
【解說】:活食死坐、tìⁿ-chhiⁿ毋做、任講毋聽、態度不端抑者是重大失職的。

3、長期不適應船上生活,工作不能勝任者。
【解說】:長期勿會適應船頂生活,做空課無合規格的。

4、不按規定時間登船者,逃亡而被抓獲者。
【解說】:毋照規定上船的,偷走hông掠倒轉來的。

5、經常醉酒、參與販毒、吸毒、盜賣船方公物,惡意丟棄船方捕魚用具、魚貨等。
【解說】:不時食酒醉的、有賣毒、食毒、偷摕公物去賣的,刁工kā討掠的傢俬抑者是魚貨tàn-hìⁿ-ka̍k的。

第六條:合同的終止與爭議解決
【解說】:合同煞了(soah-liáu)、爭議解決

1、本合同在執行中發生的爭議,甲乙雙方應通過友好協商取得解決。當爭議不能通過友好協商解決時,應提交給雙方都同意的仲裁委員會進行仲裁;仲裁裁決是終結的,對雙方都有約束力,仲裁費由敗訴方承擔。
【解說】:合同執行中間起爭議,甲乙雙方著愛協和調解。無法度協和調解,著交互雙方攏有頕頭(tàm-thâu)的公親(較濟是「仲裁委員會」)來裁斷(chhâi-toàn);裁斷結果永遠有效,雙方攏著受伊約束,裁決的所費,輸的儂去當(tng)。

2、在合同履行期內,如有發生戰爭、自然災害或政府政策變化等不可抗力因素影響本合同的履行,甲乙雙方可協商解決。
【解說】:合同執行中間,若有拄著戰爭、天地災害抑者是政府政策變化chiah-ê不可避免的因素,致到合同執行受著影響的,甲乙雙方會使談判調解。

第七條:合同的管轄、效力及其他

本合同一式兩份,甲乙雙方各執一份。具有同等法律效力。
【解說】:本合同一式兩份,甲乙雙方一儂一份,法律效力sio-siâng。

甲方:廈門天運船務代理有限公司

代表(簽單):胡麗珠
【解說】:代表(簽字):胡麗珠
電話:

乙方:

乙方家屬:

電話:

日期:

對頭到尾斟酌(chim-chiok)看煞,林達soà手著簽字落去。伊知影即份契約單(khè-iok-toaⁿ)對做漁工的乙方來講是不利,甚至會用講不止食虧著。了,伊有kiau胡麗珠加減(ke-kiám)練寡痟話,講寡有的無的……佫路尾,著斡出來囉。佇半路ni̍h,林達soah感覺略仔驚驚,敢(káⁿ)會是簽「賣身契」咧?

第三章:上船前

倒去到厝ni̍h,第二日林達著去辦護照,照胡麗珠的所講,卜去的所在,也著是目的地,寫「新加坡」,出國的理由寫講是「旅遊」。

Ah若「體檢」,講著去縣級抑者是比縣級佫較懸的正規醫館chiah會使得。代先有檢查乙肝兩對半,表面抗原、表面抗體、e抗原、e抗體、核心抗體、前S1抗原chiah-ê指標攏chiâu陰性的,照講是無問題。了後做心電圖,林達心跳一分鐘kan-ta跳55下,略仔磕骹磕骹(kha̍p- kha),徛算無啥正常的款。尾仔,有佫去問先生,講少年儂真濟攏按呢,勿會啥要緊,算做猶佫是正常。講是按呢講,林達猶原驚驚,敢(káⁿ)是即兩年仔較無咧鍛鍊,心跳soah變慢去。

上尾仔做B超,這是卜驗看到底有盲腸炎抑無。排隊排規晡,中晝食飽佫排成點鐘久chiah輪到(lîn-tio̍h)。檢查了,對對講無按怎。

約略佫過一月外日,chiah用快件kā護照佮體檢原件攏chiâu寄去廈門天運船務代理有限公司。胡麗珠講有一間名號做「太平財產保險」的保險公司來卜kā眾船員辦集體保險,林達上網去查,正實(chiaⁿ-si̍t)有即間公司,總部佫設佇香港。Ah毋過登入in公司的網頁了後,按照保險號去查,soah任查也查無即期出海船員的名字。林達趕緊摃電話去問,「胡小姐啊,是按怎我佇太平財產保險有限公司的網站頂頭,查無阮的名咧?」

電話彼頭略仔有頓咧四五秒鐘久,佫出聲soah kán-ná有咧受氣,「恁愛知影,恁若出代誌我著賠偌濟,恁知毋知?公司是百分百kā恁投保啊啦!」

「無啦…我是想講問看māi咧……Ah保險金額敢是20萬毋?」

彼頭又佫頓liâm-mi仔久,「Ah無汝是咧驚啥啦?汝的一世儂敢講(kám-kóng)值20萬niā?拜託咧,汝嘛看遠咧,汝猶佫少年咧……」

「幹!」真正是頭殼歹去,勿會輸敢(káⁿ)咧煩惱講林達會去行短路的款。「無汝是想對叨落去啦?我kan-ta是想講卜問較清楚咧niā,soah毋知影即mái社會真正是……」

「保單無問題啦,無的確儂彼(he)保險公司網頁湊拄坎仔(chhàu-tú-khám-á)猶未赴換新咧,佫等兩日仔穩當著有啊啦。無按呢啦,汝若驚,我kā亻因廈門公司的電話報互汝,汝家己去問,阮著是佇亻因hia投保的。」

「好啊好啊,免啊免啊,我嘛是想講問一个較安心咧niā。」總是,林達的確也無想卜計較傷濟。

「按呢好,汝著會記咧,12月27號,去廣州報到(pò-tò),衫褲愛紥,時到著交240箍出關費…埔穗酒店總台hia報到,地址是廣園新村景泰直街,『好又多』的對面。若坐火車,會使坐805抑是257路公交的,佇廣園新村落車,過人行天橋向(ǹg)北行200公尺……若廣州車站,換810路公交車佇廣園新村落車;若天河客運站,著坐257路佇廣園新村落車。報到彼日徛宿(khiā-siok)是免錢的,ah汝若冗早(liōng-chá)去滯,錢著家己出。」

「知啊。」

……

林達的確冗早三日來廣州,揣著埔穗酒店,是一間真正無名聲…講歹聽咧,彼毋知通有招待所的級聲無。林達佇hia徛四日,報到日公司出錢的無算,家己佫出三日的徛宿費。在林達拍算,kah來到廣州啊,總無講,無出去行行看看咧。彼兩日仔,林達攏總行三四位,有去沙面島看殖民地時代留落來的歐式建築;去白雲山的時陣順soà斡去黃花崗七十二烈士陵kā hiah-ê民族英雄行禮(kiâⁿ-lé);去越秀公園對孫文紀念碑鞠躬(kiok-kiong)致敬。

到報到日,來的船員真正濟,拍算chia是台灣漁船佇廣州指定的漁工招待所囉。林達佇總台問著平平是天運公司介紹來的另外兩个船員的房間。在林達拍算,先來去kā看māi咧,博一下仔感情嘛好啦。先揣著一个黃家文,講是福建三明儂,差不多160幾公分懸,生做泛泛(hàm-hàm)緣投著。了後佫揣著一个韋東石,廣西儂,卜斂(lím)百六公分,看著儑面(gām-bîn)儑面,古意古意。韋東石猶佫有一个宿舍友,福建龍巖儂,姓陳。四个儂自按呢開講起來,亻因攏是頭一擺出海。

「韋東石,恁一月日薪水偌濟?」小陳問伊。

「講是講350美金啦,300箍講卜寄去厝ni̍h,佫50箍滯船頂領現的。」韋東石應伊。

「我來進前,聽候(thèng-hāu)船聽候月外日,有領著10箍銀人民幣,講號做等船費。」黃家文插一句。

小陳佫問:「Ah恁有交鐳(lui)互牽猴的無?」

「無啊。」林達看著小陳,「ah汝是有交毋?」

「我有啊,我交6000千箍人民幣,介紹儂是阮老父亻因朋友。哇…恁真好neh,我一月日薪水chiah kan-na千五箍人民幣niâ。」

「哪會按呢,汝薪水soah佫比阮較減,佫講是熟似儂介紹的……」黃家文聽了感覺誠龜怪。

拄咧講話,臨當時(liâm-tong-sî)有一个卜斂仔(beh-lím-á)50歲的cha-po·儂sōng入來,小陳講彼著是亻因老父的朋友,「伊講我拄18歲niâ,伊勿會放心,講的確卜送我來。」

即个老伯仔chông入來,逐个一時soah靜靜。伊毋知是想卜kiau眾儂hoah仙抑是家己咧無gē,講一句「各儂有各儂趁的錢……」

在林達拍算,無的確是借口講卜照顧朋友的囝來送,事實敢(káⁿ)卜來監督的,驚了半中剸(poàⁿ-tiong-tn̂g)小陳聽儂講東講西,soah毋願上船佫偷走倒轉去彼嘛敢(he mā káⁿ)。總是,林達無thuh破,橫直彼个小陳也無siâng公司,佮伊無底代。
……

尾仔,林達佮黃家文有佫講著即層代誌,兩儂攏講好得佳咧,相比起來,徛算猶無去拄著彼款佫較雄心的公司。暗時仔,林達有敲電話倒去厝ni̍h,敲互父母,敲互查某朋友,kā亻因報平安,叫亻因放心免煩惱。徛算是上船前最後一通電話啊,亻因進前攏無主張伊去走船。
……

27日號,來取(chhoā)船員去飛機場的中間儂來啊,家己介紹講是福建寧德儂。伊kā林達、黃家文、韋東石交代講叫亻因三个時到去「發春六號」,講彼是「發春海洋漁業股份有限公司」的船仔,公司地址講佇高雄市前鎮區漁港南一路806號抑者是高雄市前鎮區佛佑路218號。

28號頂晡來到廣州機場,佫拄著kāng發春六號的另外三个大陸船員:陳二兵、向增壽、陳二兵亻因表小弟趙恆通。

林達按中間儂hia摕著護照,一下看簽證,寫講是泰國的旅遊簽證。想著講進前佇公安局ni̍h申請護照的時陣,明明是寫新加坡,「哪會soah是泰國咧?敢毋是新加坡?」林達問亻因逐个。

「新加坡啦,哪會泰國?」四川儂向增壽應話。

林達手指(kí)簽證頂頭印有泰王國的字眼互向增壽看,「汝看,著是這啦,這寫的明明是泰國。」

「全寫彼號膦脬(lān-pha)鬼仔字,汝敢看有?」向增壽像咧看怪儂按呢看著林達,「汝看脫箠(thut-chhoê)去啊啦?是新加坡啦……」

林達嘛無愛佫諍(chèⁿ)囉,明明是泰國。

……

坐飛機,飛到新加坡,天釐仔(lî-á)卜暗啊。新加坡彼爿的中間儂駛車來載林達亻因chiah-ê儂去海口,交代講滯hia等船仔來接去「發春六號」ni̍h。暗頓食中間儂。

佇海口hia,店頭足濟的,林達是彼號愛趖愛行的儂,來到即號所在,定著趁機四界去趖趖bāi-bāi咧。行來到一間專門咧賣皮帶、皮包仔的店 ni̍h,chhìn-chhài看,上便宜(pân-gî)的嘛愛著十外箍、二十外箍新幣。一箍銀新幣,通換四箍八的人民幣,物件的確比國內貴不止濟。顧店的兩个二十箍歲仔的查某嬰仔,一个頭包烏巾,敢(káⁿ)是穆斯林;佫一个是馬來亞的唐儂。彼个唐儂查某囡仔較肥,普通話講著真老(láu);穆斯林彼个生做較幼秀,有透著唐儂血soah勿會曉講中國話。

「恁馬來亞的,哪會想卜來新加坡開店咧?」

「新加坡錢較好趁,哈哈。」

「有影無?按呢我另日嘛卜來新加坡開店。」

「Ah汝毋通來佮阮搶生理哦。」

「哈哈,我問汝一下,通毋通?」

「嗯?啥物啊?」

「我聽儂講馬來亞嘛真gâu khoeh-choe̍h咱唐儂,毋知有影無?聽講勿會使印華文報紙,勿會使辦華文學堂,敢有影按呢?」

「汝是聽啥儂講的啦?勿會啦,現此時馬來亞唐儂地位泛泛懸,kiau馬來儂嘛真協和。彼無(he bô),我佮馬來儂當(taⁿ)毋是相合(saⁿ-kap)咧開店?」

「按呢哦,看勢,彼網頂的話有影勿會聽得。」

「Ah汝皮帶嘛看規晡啊,有看著叨一條合意的無?」

「嗯,我是罔看māi咧啦,在我看,平平kāng彼號的皮帶,即爿比中國國內的確貴不止濟著。」

……

佫行來到一間賣囡仔衫,賣chhit-thô物仔的店頭,看著四五个薪勞,較看也kán-ná未夠歲的囡仔,敢講新加坡soah會使倩囡仔工?

一个店員行過來問林達,「儂客倌,請借問咱有卜挃(ti̍h)啥物無?」

「哦…無啦,罔看māi咧啦。」

敢(káⁿ)掠準講林達即號「大儂大種」無按算會來買囡仔物,彼个店員又佫走去kiau別的儂客交接囉。

……

上路尾踅(se̍h)來到一間珠寶店,雖然看林達kán-ná無啥siâng來交關的款,ah毋過,彼个徛店的服務生猶原真好禮。兩儂一句問,一句還,soah liâu-liâu仔講(káng)起來。

林達kā彼个服務生講,「汝敢知影,其實我自早著真合意新加坡,我知影新加坡有范文芳、孫燕姿、許美靜啦、阿杜啦……我有一暫仔(chi̍t-chām-á)足合意孫燕姿的,嘛真合意范文芳,愛看伊搬的戲;許美靜佮阿杜的歌嘛勿會bái。」

「我嘛真合意亻因。」

「我來新加坡chiah知影發現講chia的唐儂普通話攏誠gâu講。Ah恁有咧講福建話無?」

「新加坡講福建話的唐儂是第一濟的,阮厝ni̍h往過嘛福建來的,到我即沿的徛算第四代囉,毋過,福建話我會曉聽,soah無啥會曉講。現此時政府嘛有咧鼓勵母語教學。」

當咧(tng-leh)講話,店內電話soah teh giang。林達著講啊,「Ah無…汝做汝去無閒啦,再見。」

「順行哦,另日chiah佫來。」

……

林達行倒轉去侯船的所在,彼五个大陸同胞自食飯後著直直坐佇hia攏無振動(tín-tāng)過。

「汝走去叨落啦?」黃家文問林達。

「無啦,四界去行行咧,按怎?」

邊仔陳二兵插一句,「阮頭拄chiah佫咧約(ioh)講,汝敢(káⁿ)是落跑(làu-phâu)去啊。」

「啊?汝講啥?霧sahⁿ-sahⁿ,毋知汝teh講啥。」

向增壽soà喙講,「頭先,看汝chiah久無倒來,想叫汝是卜偷走去新加坡,毋上船囉。」

「啊?!Ā有彼號代誌?我頭擺聽儂按呢講,進前敢soah有即號代誌?」

「有啊,哪會無?即號代誌濟kah。」猶原是陳二兵teh講。陳二兵佮向增壽攏老鳥啊,出來做幾若choā啊。

林達聽了soah驚驚,趕緊換講一寡別物(pa̍t-mi̍h),「拄仔,我佇hia拄著一个中國儂,來chia做掃地工。」

「有影無?ah伊一月日偌濟鐳?」黃家文teh問。

「伊講一年kiám-chhái通儉咧三萬仔額,人民幣啦,佫是中儂抽頭了後賰的。毋過,中儂抽頭真重,兩年著交咧四萬銀。Ah佫講,佇chia做工時間性有較長。」

「Kiau咱走船的精差無偌濟啦,平平攏歹命儂,趁艱苦錢。」向增壽佇邊仔teh怨嘆。

林達想無伊講話哪會心酸酸的體,著soà伊的話,講「聽彼个掃地工teh講,為著卜儉錢,平常時仔攏毋敢出去chhit-thô,日日所費嘛是儉腸 naih肚。講新加坡消費並(phēng)咱國內懸足濟的。佫講,即陣新加坡chia像伊即號互儂按中國牽猴牽來teh做工的儂有夠濟的。」

黃家文講:「我若有三四萬通互牽猴的,無的確我著毋免趁儂來chia走船囉。」

「走船的,攏真悿頭(thiám-thâu)。Hiah-ê台灣仔管事嘛是。」陳二兵又佫出聲,「毋通看亻因薪水領比咱濟,事實汝kā看台灣所在 teh開銷…有無,物件hiah-ni̍h貴,加領彼个幾箍銀仔卜含膦(kâm-lān),嘛是無夠通開,猶較輸咱大陸着。台灣仔管事hiah-ê chiàng時猶teh走漁船的,除非船長來講啊,無攏嘛是一寡滯岸頂強卜趁食勿會得去的骹數(kha-siàu)。」

林達chiâu細聲仔應伊一句講,「Ah毋過,儂亻因台灣的確比咱較好過啊,這嘛是事實。」

「嘿嘿」,陳二兵抵(tú)伊一句,「汝是捌啥?聽候(thèng-hāu)汝上船kiau hiah-ê台灣仔有交接,汝著知影啊。」

「我往過佇廈門hia捌kiau一寡台灣儂有接接(chih-chiap),素質攏泛泛(hàm-hàm)OK啦,我對台灣,對台灣儂印象勿會bái,看著台灣儂感覺加足(ke-chiok)親的。」

「嘿嘿,」陳二兵soah teh起愛笑,「另日汝著知啊!」

……眾儂自按呢佇hia一句來一句去,講東講西,講天講地,講鱟桸(hāu-hia)、講飯籬(pn̄g-lē),牽尪仔補雨傘,講天掠皇帝。

趙恆通問講「林達,汝娶好抑未?看汝嘛二十外啊,敢(káⁿ)無?卜三十抑未?」

「無啦,猶未咧啦。ah東石、家文恁咧,娶好抑未?」

……

「Ah我,囡仔都(to·)兩歲啊,查某囡仔啦,我手機仔內佫有囥伊的像片,來,我分互恁看。」

看著趙恆通手機仔頂囡仔的像片,大達正經kā伊o-ló,「有影真古錐!」……了,林達又佫kiau亻因半滾笑,「唉…卜講幾若年前啦,嘛有一个查某囡仔teh合意我,毋過伊是孤囝,ah亻因爸爸愛我去kiau亻因食,我勿會giàn。」

「亻因兜有錢無?」陳二兵teh問。

「普通啦,是講,我嘛是孤囝,我卜哪會使去咧?佫再講,互儂招,佇阮hia會hông看無目地,會hông笑死。」

「汝毋teh悾khám啊!孤囝佫出來走船做苦工。看汝按呢尖骹幼手,敢(káⁿ)毋捌做過粗重的……雙手也無看著叨位結lan,徛算厝ni̍h條件猶佫勿會bái乎(ho·ⁿ)?」向增壽插一句。

「喂,我實在想無neh!互儂招是會死毋?」陳二兵雄雄大聲起來,「像阮表小弟啦,儂伊嘛倚查某的彼爿食,厝ni̍h佫一个姨仔著,別日丈儂爸(tiūⁿ-lâng-pâ)佫通賴(loā)互彼个姨仔去飼。哈哈,彼號生活有幾个通比伊較自在。」

林達聽了險戇去(gāng- -khì),「是講,ah老大儂總是嘛著kâng飼,敢毋是?佫無,法律嘛有定規著。佫再講,一所在一所在,無siâng風俗,我若去hông招,彼chiah真正會互儂笑kah 落下ham(làu-ē-ham),無面通見儂。」

講著這,陳二兵面soah loah落來,勿會輸hông招的是伊本儂,毋是亻因表小弟。伊停liâm-mi仔,雄雄bok一句,「話不投機半句濟!」……有影,林達家己自省(chū-séng),今仔日的確有較厚話,話傷濟未免失言,未免會得失儂。

第四章 上去發春六號

12月29號,天拍phú光的時陣,林達kiau五个大陸船員、四个越南船員、兩个印尼的、佫三个菲律賓的,佇海口hia坐菲律賓儂駛的小船仔,來到「發春六號」頂頭。坐小船的時陣,黃家文眩船眩kah足食力的,彼暗食的差不多攏吐吐互海龍王。

林達初初看著發春六號即隻漁船,感覺船嘛無kài大,無親像進前亻因講有一千噸(tan)的款,ah船嘛chiâu舊啊。林達問彼兩个同齊來的老船員,「這船敢正實(chiaⁿ-si̍t)有一千噸?」

「拍算無,上加(siāng-ke)斂仔(lím-á)八百噸額(gia̍h)…」陳二兵應話。

大副,是一个禿額(thuh-hia̍h)佫sán-pi-pa的儂,講一句較歹聽的,生做是有夠歹腳數(pháiⁿ-kioh-siàu),頭尖耳薄、sán骨落箬(sán-kut lo̍h-hio̍h),蹺痀兼酥腰(khiau-ku kiam so·-io),看著ná像錢鼠,也ná像水猴。伊過來teh kā新船員做登記,「來來來,報恁的名姓、國籍、捌走過船毋捌……一个一个來。恁娘咧,互恁父三日,著有法度kā恁的名攏叫出來。」

陳二兵、向增壽攏報講是老船員,大副隨對亻因兩个略仔有較好看待。真正儂講「揀(kéng)佛燒香,揀菜撒(soah)油」。

了後,分(pun)枕頭、棉襀(mî-chioh)、被單、床墊、椅褥(í-jio̍k)……嘛有分配房間。林達kiau黃家文hām兩个越南仔 kheh一間;陳二兵、趙恆通、向增壽hām一个印尼番kheh一間;kan-ta韋東石孤鳥插儂群,去kiau兩个越南仔滯kāng間。按呢歷(le̍k)規日,林達感覺誠siān啊,雖然房間仔內chhî潤潤,照原是倒落去隨睏去。林達好睏,毋過,黃家文soah佇眠床頂反(péng)來捙去,睏勿會ka-choē。伊從(chêng)佇海口上船著teh眩啊,到當(taⁿ)猶佫teh艱苦,kiám-chhái船愰愰搖(khōng- khōng-iô),伊teh勿會慣勢。佫講,房間有影是真狹(e̍h),像黃家文佮林達即號新鳥仔kan-ta是睏下底床的額niā。下底床,大概 kan-ta有百二公分懸niā,扣去厚phiang-phiang的床枋(pang)床墊,賰賰看有一公尺懸無。黃家文誠苦惱(khó·-náu),像按呢本然著熻(hip) kah強卜勿會喘氣,淺眠(khín-bîn)的thài-thó會落眠?想著進前滯厝ni̍h,大厝大海海,kan-ta天羅板(thian-lô- pán)soah有四公尺懸,當(taⁿ)來滯即號所在,真正怨嘆無儂知。佫有一个第一毋是膦的,前毋知叨一个捌睏即鋪的老豬哥,好死毋死,講佇床堵 ni̍h一四界,糊(kô·)彼號媠查某的裸體(khó-thé)圖,糊kah 花巴厘貓,看著是有夠gê,有夠鑿目(chha̍k-bak7)。

黃家文規身艱苦kah,嘛是硬忍牢(lún- -tiâu),佇眠床頂the幾若點鐘,一直到kah天光。

「喨(liang)…喨…喨」雄雄一陣鈴仔聲teh tân,林達sī-soā按床眠頂ngiauh起來,出房間拄著趙恆通。「恆通啊,這鐘仔是乜代(mih-tāi)咧giang啦?」

「阮表兄講是giang卜食早頓。」

「哦。」林達行來到食飯廳ni̍h,但有(nā-ū)兩塊(tè)桌,一塊chiâu細仔niā,但(nā)有法通坐六个儂;佫一塊略仔較奒(hai)一屑(sut)仔,通坐咧十二个。

大副過來分配座位,「中國的六个坐細塊的;印尼、菲律賓、尼泊爾的過來坐大塊的;機艙的去彼爿機艙hia坐;越南的去電視房hia。」

眾船員sio-soà起來囉,早頓攏食ám糜,配寡塗豆、豆乳(tāu-jú)、醬菜、豬肉罐即號小菜。黃家文嘛有坐倚來,毋過,soah無愛動箸。

「家文,ah汝是按怎毋食啦?」林達看伊毋食,著問伊。

「真艱苦,毋愛食。」

「愈gâu眩船,愈著加食寡,按呢身體chiah會健(kiāⁿ)、chiah會較iu-ia̍h。」陳二兵嘛好心kā伊苦勸。

「我往過拄上船,足足眩半月日較加無較少,食會落去著敢敢kā伊食,食落去著較勿會hiah艱苦啊。」向增壽嘛teh鬥苦勸。

「眩hiah久哦?恁攏會眩船毋?我soah勿會neh?」林達問亻因。

「汝當仔(taⁿ-á)上船,會眩勿會眩,猶佫未盡知咧。若卜會,過幾日仔汝著知死啊。」向增壽kā林達瞭(lió)一目。

陳二兵嘛趁喙講,「連我即號老鳥,有時仔拄著風湧較狂的嘛會眩,莫(bo̍h)佫是汝?!」

「我嘛是。」趙恆通嘛插一句。

「是講,像恁按呢gâu眩船,敢毋足艱苦的?恁哪會卜來走船啦?」林達問亻因。

「為著三頓,為著趁錢kong……像阮即號也無勿會曉半症,毋來走船,卜互枵死哦?」陳二兵應伊一句。

林達佫講,「ah毋過,即份頭路,薪水也無通濟啊。」

趙恆通應伊講,「泛泛濟啊啦。我卜來彼陣,阮社的hiah-ê少年家聽著講一年有法通賰兩萬外,攏吵卜綴(toè)我來。」

林達聽了無佫做聲。

趙恆通又佫講,「我家己先試一年仔看māi,若會使得,明年倒去加牽一寡兄弟群來做,我聽阮彼个牽猴的講,若介紹儂去伊hia,加減仔會使抽寡。」

「牽恁來的中儂是siáng?二兵兄、增壽兄,恁兩个kiau恆通敢毋是kāng中儂介紹的?」林達問亻因。

「是啊,阮三个攏kāng公司的。公司佇福建泉州市泉港區,頭家是劉青棠。」趙恆通講互伊聽。

韋東石著問,「Ah恁薪金偌濟咧?」

趙恆通應講,「我一月日360箍美金。」

韋東石聽了目睭soah金起來,「哇,比我佮林達hām家文,佫較濟10箍銀美金neh。ah汝往過捌走過船毋捌?」

「嗯,」趙恆通應伊講,「向增壽400箍美金,阮表兄猶佫較懸淡薄。亻因是老鳥啊,有經驗,船頂的空課攏會曉做,薪水定著較懸。」

林達佫問,「恆通,ah恁公司有kā恁買保險無?」

「毋知影neh,ah恁有無?」

「阮公司頭家講有,毋過我有去保險公司的網站查,soah查無鼻縫(bô-phīⁿ-phāng)。Ah恁公司卜辦船員證,有kā恁khioh錢無?阮公司是一儂khioh千五箍,講卜按薪水ni̍h扣。」

趙恆通應講,「無啊,阮辦船員證kán-ná無收錢,中間儂,一位一位無kāng款,收費標準啦、薪金啦,嘛無kāng款。」

林達想著彼本船員證頂頭所記的內容,「彼內底關係著『專業訓練』記載的項目,有講著啥物海上求生、救生船駕駛、船隻消防、海上急救chiah-ê,ah恁公司有組織培訓無?阮是無啦。」

陳二兵佇邊仔聽kah起性,「彼攏是咧騙鬼,咱chiah-ê中間公司做代誌從來(chêng-lâi)計嘛行偏門的。講hia-ê無路用啦,我kan-na知影講,逐choā船走煞,卜倒去,薪水攏無影照時陣清kah直。」

林達昂愕(gông-ngia̍h)一下,順喙問伊講,「啊?!佫會kâng欠薪水哦?」

向增壽佫補一句講,「公司刁工(thiau-kang)薪水毋清kah直,是按算卜kā老船員縛牢(pa̍k- -tiâu),下過仔chiah-ê儂想卜佫去走船,自然會佫來揣即間公司交接。這著是儂趁錢的撇步,卜講是漚步(àu-pō·)嘛會使得啦。像我的薪水著毋捌講一擺清kah離的。恁娘較好,咱佇船頂按呢拚死拚活,拚kah卜消根(siau-kin)、卜斷氣(tn̄g-khùi)去,到尾仔佫著hông 欠薪水,真正足毋值的。」

陳二兵嘛綴喙講,「頂過我做煞,按船頂落來,嘛專工拚一choā去恁福建泉港,去揣彼箍劉青棠,佇亻因公司hia揣著伊,硬死kā伊鉗牢(khîⁿ- -tiâu),死綿爛kô,尾仔chiah有清kah離。當中,路費啦、所費啦,加開去幾若百。去到亻因公司一下看,哭父,頂面掛的招牌嘛毋是船務代理,相(siòng)真看,是掛一个賣電腦的牌仔。問伊chiah講本是咧賣電腦,做船務代理反轉(hoán-tńg)soah親像是副業。在我拍算,伊彼間電腦店khiám-chhái是掩儂的耳目(iám lâng ê ní-bo̍k)niā,khiám-chhái船務代理chiah正港是趁大空(toā-khang)的。Ah毋過事實是毋是按呢,鬼會知?」

「有即號代誌?」林達聽kah戇戇(gāng-gāng),「我去廈門公司的時陣,嘛感覺龜怪,公司soah soeh佇儂徛家的商品樓ni̍h,門面嘛真小局(siáu-kio̍k),連牌仔有影嘛無掛。」

「唉…」,陳二兵哼(haiⁿ)一聲,吐(thó·)一口氣,「慣勢著好啊,咱當(taⁿ)講chia-ê嘛無較choa̍h啦。咱平平出外口儂,在佇即片公海ni̍h,kāng中國大陸來的著是同鄉(tâng-hiuⁿ),愛互相照顧chiah有影。喂,黃家文,汝真正著加食寡,身體chiah接(chih)會牢(tiâu)。」

……

早頓食過後,大副開始kā新船員分配工位。輪機長嘛來啊,thāiⁿ一个腹肚桶仔,大概五十外歲儂。向增壽、黃家文、林達分配去機艙,陳二兵、趙恆通、韋東石去笨面(pūn-bīn)ni̍h。

大副是船長上要緊的助手,笨面的空課攏chiâu伊teh發落佮掌管。在佇發春六號即隻船ni̍h,平常時仔組織做空課、安排大細項代誌、各項事務管理,也計計是大副teh發落。輪機長掌管機艙部,負責維修佮保養船頂的機器。

船長、大副、輪機長攏台灣儂,二副、二車、廚子師(tô·-chí-sai)攏越南儂。

尾仔,佫有分物件,一个船員通領三軀(su)舊的工作衫、一箱泡麵、一箱牛奶茶佮一箱可樂。無疑悟(bô-gî-gō·)佫有物件通分,前,林達連想嘛毋敢想。

……

頭擺著班(tio̍h-pan)入機艙,林達誠勿會慣勢。當時(tng-sî)徛算船猶佫佇馬六甲海溝,熱帶的所在,溫度本然盡懸,機艙內佫較 hâⁿ!機器佫lòng-lòng-háu,林達感覺規个心肝足糟(cho)的,鬱船鬱kah卜無命去。有一項空課,著是愛摕破布仔kā機器滲(siàm)出來的油cheh起來。林達較早佇厝ni̍h連碗箸嘛毋捌洗過,當(taⁿ)卜來做即號油ta̍p-ta̍p的空課,的確真勿會慣勢。

落班斡倒來宿舍,一雙上船紥來的運動鞋soah無看見,毋過彼時也無啥疑悟,越頭看黃家文卜死nā哼(beh-sí-nā-haiⁿ),倒佇眠床邊轂轂攆(kauh-kauh-lìn),目箍紅紅,kán-ná哭拄煞的形。林達本然想卜kā伊安慰一下,雄雄soah毋知卜講啥較好。看黃家文即號 pān的,kiám-chhái佫咧想厝ni̍h啊。無liâm-mi仔久,外口soah kán-ná變天,臨當時(liâm-tong-sî)雷公爍爁(sihⁿ-nà)pīn-piāng叫。黃家文無張弛(tiuⁿ-tî)卜哭卜哭,講一句「我當(taⁿ)真正後悔啊。」

林達看黃家文悽慘罪過(chhi-chhám chē-koà)的形,想著幾若年前捌佇厝ni̍h看儂掠鯪鯉(lâ-lí)關滯籠仔內,拄好kiau伊相親像。Ah即間狹佫熻(e̍h koh hip)的船工房,的確有sêng關鯪鯉的鐵籠仔。林達臨當時想卜做詩:

KOAIⁿ HÀN
關漢

Koaiⁿ-hàn sit-ióng chiâⁿ khó-liân
關漢失勇誠可憐

Lûi-kong chhih-chhah phi-liân-siân
雷公叱吒披連禪

Ba̍k-sái kiông-lún ka-kī liàn
目屎強忍家己攆

Khih-goe̍h chhi-liâng su ka-tiân
缺月淒涼思家田

……

自家己房間出來後,林達著趖去趙恆通亻因彼間練仙(liān-sian)。

「林達,感覺按怎樣?」陳二兵問伊。

「泛泛代啦。Ah船頂的水kán-ná真無衛生,逐个卜啉水攏啉kāng一桶,桶底kán-ná足濟塗垢(thô·-káu)坐底(chhē-té)的款。是講,彼chiáⁿ水敢有燃(hiâⁿ)滾?敢直透用自來水互咱啉?」

陳二兵倒問伊,「無汝佇厝ni̍h毋是啉自來水?」

「厝ni̍h攏嘛啉礦泉水,規桶的、貯(té)便的。」

「恁兜條件較好啦。」陳二兵gīn膦應伊一句。

「無啦,逐个攏嘛啉彼。我拄仔佫看著有儂佇笨面頂頭放尿,龜怪。佫有儂châng浴châng煞,連衫仔褲也無long,自按呢hoàiⁿ出來……」

向增壽臨當時bok一句,「佇船頂,無穿內短褲,真正常。」

「林達,汝當(taⁿ)會慣勢勿會?我即mái略仔有teh想苦慼(siūⁿ khó·-chheh)啊。」趙恆通問林達。

「勿會啦,泛泛啦,汝哪會按呢講咧?」

「其實,我小可會眩船,精差無像黃家文hiah食力。船頂連卜洗一个喙,也無chiáⁿ水,足艱苦的。進前未來的時陣,我佇厝ni̍h有hām阮家後開一間kám仔店,罕得做粗重的,聽阮表兄講啊,此後討掠的空課猶佫較悿頭咧,我驚我時到食勿會消。」

「我是無差啦。」林達應話。

「我看ho·ⁿh,汝佮黃家文kui-khì冗早(liōng-chá)轉轉去啦。」陳二兵的話聽著酸帶澀,「看恁兩个按呢尖骹幼手,汝hiah-ni̍h大箍,ah黃家文勿會輸ná查某囡仔咧,恁無sêng做粗工的儂啦。」

「啊?Kán-ná苦勿會得阮較早走咧,聽著加足傷心的。」林達聽伊講按呢,無gē,soah用笑改(ké)。

第五章 菲律賓儂吉莉

2010年1月1號,算做講林達上船後的第四日。因為林達較會曉得kiau儂交接,佫會hiáng講英語,伊真緊著知影船頂所有儂的名姓。

Chiah-ê儂,攏總有越南儂15个,印尼的7个,菲律賓的3个,尼泊爾的3个,台灣儂3个,中國儂6个。

越南儂是陳文揚(二車)、阮文雄(二副)、阿海(廚子師)、排骨仙(正名鄭庭園)、阿東(正名杜勝東)、阮懷南、阮玉山、楊文效、盧文倩、黎德山、劉菲全、劉停強、老龜精(也叫阿海,30捅歲仔,真臭老,chiah互儂keng-thé按呢),猶佫兩个liâm-mi卜轉去「發春101號」的,林達著無愛去記亻因的名。

印尼儂:撒合莉、阿信、加明、阿吉、卡林、路D、阿D。

菲律賓儂:吉莉、卓利瑪、馬蔻。

尼泊爾儂:塔卡莉、阿莉濤、遲洛斯(互儂keng-thé寶力達)。

輪機長較早捌佇「發春二八八號」做輪機長,向增壽嘛捌佇彼隻船hông倩過,in兩个算老相熟(siong-se̍k),向增壽kā林達講輪機長姓陳。陳二兵上船無偌久,著佮大副真有話通講,大副kā伊講船長名號做阿寶,儂攏尊伊一聲寶哥(Pó- -ko),儂tih-beh六十啊,即擺徛算是船長的上尾一擺行洋。大副是台灣外省儂,祖家佇江西,in老父講是老榮民(國軍退伍的老兵),林達看伊淺拖頂頭有刺「天宇」兩字,拍算彼khiám-chhái是伊本名。

船頂講的話攏是一寡較簡單的普通話、較無正規的英語,hâm佮一寡閩南語的粗喙話。猶佫一寡誠龜怪的話語,比論「sandamaliya」,林達嘛毋知彼是按叨落一號語言來的,意思講是受傷,嘛會使講機器受損。佫比論「qikiqiki」講是相幹(sio-kán)、相駛(saⁿ-sái)。佫有「saigo」、「saide」。「saigo」講是品質讚、儂媠、儂好、gâu做空課,橫直若是好的攏會使得按呢講。「saide」講是品質bái、儂 khiap勢、歹心、無路幹chiah-ê歹的意思。拍算chiah-ê話語是自底按日語的「最高さいこう」、「最低さいてい」來的,傳去到台灣了後,又佫傳來到船頂。

……

所有chiah-ê船員攏互船長押去咧中笨(pūn)hia學縛(pa̍k)魚鉤,學拍八字結,老船員嘛勿會免得,講是卜練互較熟手咧。按呢嘛算做講是咧工作。(兩棧抑是三棧的甲板船,下底的甲板,號做「中笨」,上面頂的號做「頭笨」,中央的夾層有「二笨」。若是大隻船,有真濟棧,佫有「三笨」……)

中笨無啥會tháu空氣,熻佫偓促(ak-chak)。日頭光按笨面(pūn-bīn)的喙口hia曜(chhiō)入來,全全塗粉坱埃(eng-ia),林達佇內底略略仔感覺悶悶、kāu-oe̍h kāu-oe̍h。

有一个菲律賓的少年家,名號做馬蔻,儂咧做空課,伊soah閃佇邊仔。伊覆(phak)佇隆溝邊仔,敢(káⁿ)想講滯hia若吐會較利便。伊 kiau黃家文kāng款,眩船眩kah足食力的。大副臨噹時(liâm-tong-sî)行倚去,對著伊的頭殼後甌,款落去下命(hē- miā)bòng,下命掘(ku̍t),「幹恁娘,恁父倩汝來享受的毋?!」「我咧駛恁娘的臭膣屄(chi-bai)……」拳頭拇佮頭殼的相磕(kha̍p)soah勿會輸ná咧挵鼓按呢嘭嘭吼(phōng-phōng-háu),「幹恁娘,我叫汝咧貧懶閃西方(pîn-toāⁿ siám-sai-hong)!」

韋東石看kah舌仔吐吐,邊仔另外一个菲律賓儂吉莉用英語講:「這毋是頭一擺啊,昨昏我佮馬蔻想講盡熱,著走去châng浴,結果佇浴間仔險險互大副舂(cheng)死。阮進前的確毋知影講日時仔規日攏算上班時間,勿會使châng浴。」

林達用英語對伊講:「彼个大副,著凖伊想卜講,嘛講勿會明啦,伊會hiáng講的英語,拍算勿會超過三十个單詞啦。」

黃家文佇邊仔看馬蔻咧hông砧(tiam),毋知按怎,伊目箍soah反紅,kán-ná目屎強卜lìn落來的形。林達問伊講:「家文啊,ah汝是按怎啦?」

「我透早嘛去互伊bok。嗚嗚…」黃家文自手ńg擦目屎,「早起我眩船眩kah擋勿會牢(tòng-bē-tiâu),拄想講卜加the- -liâm-mi,大副著chhi̍h過來舂摃拍(cheng-kòng-phah),起手動蹄,拍一个半小死。佫講kah真歹聽,kā我sau-phî 講,勿愛叫是tìⁿ破病著會當免做空課。

吉莉中國話聽無,著問林達:「伊咧講啥?」林達著翻譯互伊聽。吉莉聽了吐大氣,講:「大副是鬼毋是儂,我…真正想卜轉去啊。」即个時陣,拄拄 chiah互儂砧(tiam)過身的馬蔻嘛倚過來學縛魚鉤,原在猶佫戇神戇神,一句話直透se̍h-se̍h念:「我想卜來轉啊……我想卜來轉啊。」

即个時陣,吉莉輕輕仔哼(hiⁿ)起來,伊的聲真讚,唱歌真好聽。

「吉莉,汝唱了真好聽。」

「林的,多謝汝,這我家己寫的詞佮曲啦。」

「有影無?」林達soah有淡薄仔激動,「荏荏馬,嘛有一步踢。」無疑悟滯即號船頂soah有即款人才佇咧。「吉莉,做汝唱出來,唱一寡汝家己寫的。」

「好,我唱:

This Time

Oh I’m sorry girl for causing you mucus pain.

Didn’t mean I make you cry make your efforts all in vain.

Now I apologize to all the things I’ve done you were.

Loving me so much but all I did was let you down.

Oh I really don’t know just what to say all I know is that I want you to stay.

This time I’m not goⁿa let you slip away.

This time I’m not goⁿa let another day go by without holding you so tight.

Without treating you so right Coz this time I’m not goⁿa let go of your love.

This time I promise you that will rise above it all.

I won’t never let you fall goⁿa give you my arms this time.

No I never thought that I was hurting you no.

Now I know that I was wrong now I know.

Just what to do & I really don’t know.

Just what to say all I know is that I don’t want you to go.

猶佫一條:

Once In A Life Time

I think about you baby and I don’t know what to do.

All I think about is you.

Since everything around me I’ve never understood they all make sense when I’m with you.

Oh I’ve heard it all before finding so called love when you leave it behind.

But now I feel so sure so listen to my heart.

This time so I lay it on the line.

I know what I’ve found coz once in a lifetime.

And I know there’s no way out coz it once in a lifetime.

I’ve always been so lonely.

No one there for me to hold & every night was just so cold.

Oh don’t get me wrong.

I’ve been around but I’ve resign myself to thinking mind is just another story often told..

It’s not like ruⁿing out of time.

I’ve taking everything in stride.

It’s just I never thought I’d find what would you make me change your mind.

第三條:

Sky

First I love you I’d give anything to you I’d climb the highest mountains.

Just to be right by your side of course I love you and baby I needed you.

You lift me off from my darkest days.

The soundly things when saw I never imagine life.

You where just fool in me and maybe hurt inside.

Oh I wish this pain world go away coz killing my inside.

Oh I wish this pain would go away because you left me hurting.

Oh~~~

You lie to me.

Oh~~~

Now you should set me free.

Please don’t pull me down baby.

上尾一條:

Can’t Let You Go

I’ve been to many places.

I’ve meet different raises.

I’ve seen so many paces.

I’ve been through high and low till I got no where to go I’ve got this fuⁿy feelings.

That it’s you who I’m still missing.

So baby common don’t let this go.

You know I love you so don’t throw it away let our love grow.

I can’t let you go.

We always been so strong we almost had it all don’t give up now.

On me coz baby I’m still missing.

Let’s come to think of this look at all we can miss.

Oh I can’t let this happen coz it’s you that I always be loving.

Oh~~~

I can’t let you go.

Oh~~~

I won’t let you go.

Oh~~~

I never let you go.

Oh~~~

I can’t let you go.」
……

林達滯邊仔聽kah神神痴痴(chû-chû),伊kā吉莉講:「汝無應該來即號所在做工。遮kiau汝無合(ha̍h)。」

吉莉說:「嗯,自上船我著咧怨嘆啊,即mái想卜轉去嘛無法度啊。進前我佫有問彼箍牽猴的…中介啦,有無……問in「發春六號」好抑bái,in講勿會bái,佫o-ló kah會徛起來。當(taⁿ)我知影互儂術去啊。我當(taⁿ)足數念厝內儂,想阮父母,想查某朋友,想阮查某囝。」

「汝soah有查某囝啊?」林達昂愕(gông-ngia̍h)一下,吉莉看起來猶佫誠chíⁿ着,「吉莉,汝今年幾歲啊?恁查某偌大漢啊?」

「我?我19歲啊,阮查某囝tih-beh兩足歲啊,馬蔻佮我平歲,in查某囝嘛佮阮差不多大。毋過,伊佮我無kāng款,伊結婚了啊,我猶未咧。」

「按怎講?」

「Ah tō阮查某囝是我進前彼个無緣的…生的啦,彼个歹查某,定定kā我七騙八騙,騙東騙西。當(taⁿ)現此時即个查某朋友猶佫毋知影我有一个查某囝。」

林達soah毋知卜按怎應話。

拄好食飯時間到啊,各儂手頭的空課暫且放咧。吉莉liâm-mi soah歡喜kah,隨peh起來跳一段Michael Jackson的moonwalk。林達笑kah。伊真正跳勿會bái,趣味佫詼諧(khoe-hâi)。即个少年儂會曉唱、會曉跳,的確不止有才情!

……

船頂正頓kan-ta食兩頓。

攏總出三下(ē)菜,一盤青菜,一盤海魚,佫一盤臊的(chho- -ê)。講是講海魚,較濟是sám-bah魚(秋刀魚),彼攏進前滯北海道掠的;ah若彼盤臊的,攏是一寡雞鴨肉、豬肉、牛肉即款的。徛算猶佫泛泛(hàm-hàm)啦,ah毋過,計嘛是冰凍冰足久的啊。林達煩惱講彼食了無營養,尤其是草菜,全全也無鮮(chhiⁿ)。

印尼儂大半毋食豬肉,有時仔,in會用豬肉佮中國船員換魚仔去配。總是,有的穆斯林嘛是照食不誤,即个儂著是阿信,雖然食無kài濟。有時仔菜 hām肉濫摻做一下炒,差不多所有的穆斯林攏有揀hiah-ê菜枝菜箬去咧食。在林達拍算,彼嘛是無法度啦。船長、大副、廚子師(tô·-chí- sai)in chiah-ê儂chiah無咧管siâu汝宗教禁忌毋禁忌。雖然合同白紙寫烏字——「雇主佮船長尊重漁工的人格、宗教信仰佮生活氣習」,總是,佇船頂無法度顧彼濟啊,著ná親像合同嘛有寫講「雇主、船頭家、管事勿會使侮辱、勿會拍漁工」。看勢,合同品照品,事實做照做,有照起工無照起工,彼攏毋是真要緊。照講,船務代理公司chiah是林達in即陣儂真真正正的雇主,ah毋過,銃子拍來到冷冷啊。當(taⁿ)佇船頂,管事的著是頭,in卜按怎,著卜按怎。

……

Ê暗時仔,林達佮黃家文hām韋東石,the滯咧笨面ni̍h看天頂的星。滯咧海ni̍h,soah感覺天星重倍光,重倍明!Kiám-chhái chia無像城市彼號污染?空氣嘛十倍清爽,海風teh吹,儂加誠爽神。即款所在全全無像岸頂彼號滾絞(kún-ká)、吵鬧(chháu-nāu)。林達liâm-tong-sî感慨:「哇,誠爽!若幾月日前,我斷斷想勿會到會佇即个所在,像按呢自由自在看天星,吹海風。勿會輸來咧渡假,佫免錢的。」

「勿會bái是勿會bái,風有較透。」韋東石綴喙講。

黃家文問講:「東石啊,ah汝進前佇厝咧做啥物穡路(sit-lō·)?」

「拄頭仔佇南寧一間五金廠,一日若hām加班攏總著愛做十外外點鐘。月月薪水也chiah五六百箍。」

「Hiah少?」林達無啥卜信,「阮hia連彼號走車賣票的查某囡仔月月上無嘛有千五六。一月日趁千五六,佇閩南hia算講趁真無啊。」

「嗯,彼兩年前啊啦,廣西hia薪水較下(kē)啦。路尾佇五金廠做較無兩年著無佫做啊,換去桑拿店互儂倩師仔(sai-á),薪水有較懸淡薄,嘛加真軟氣(nńg-khùi)。是講,我tō愛熬暝(ngâu-mê)上網,愛食啉thit,所趁的攏無夠開。家文,ah汝較早做啥貨?」

「我?我較早佇福州一間工廠駛車做機司。」

韋東石講:「駛車毋是bē bái?駛車上無嘛佫比當(taⁿ)佇chia做漁工較好,是毋?」

「公司效益bái,倒去啊。較早一月日有通趁咧兩千捅箍,三不五時卜載七仔去phāⁿ,去chhit-thô嘛加足利便的。我是去互in設來,彼个姓胡的查某講船頂偌好拄偌好,鬼會知全全毋是按呢。我是的確真想卜轉去啊,毋過,咱知影船長斷無(toàn-bô)去為著某物儂專工kā船駛轉去的啦。恁 né膣屄(chi-bai),佇岸頂,做了bē爽,隨時喝卜走,著走;當(taⁿ)佇即號水鬼仔所在,想卜走嘛無法度。達仔,汝有想卜轉去無?」

「我當(taⁿ)猶無拍算,佫罔度看māi,落船即幾日仔,我感覺真刺激。其實,我自細漢,著直直咧向望會當去行洋(kiâⁿ-iûⁿ)討海。當(taⁿ)猶佫感覺勿會輸teh眠夢咧,kán-ná毋是真的。」

彼个時陣,林達看著闊漭漭(khoah-bóng-bóng)的天,看著滿天艷艷爍(iām-iām-sihⁿ)的星,心肝頭雄雄soah下定決心,暗暗立志卜做一个「毋驚歹命,毋畏艱苦,卜衝風破湧、堅心討海」的行船儂。日時仔,日頭赤焰焰(chhiah-iāⁿ-iāⁿ),海水青lin- lin,林達看著遠遠仔的所在,海豬不時佇咧探頭、趒跳、滾sńg;猶佫有濟濟毋知名的海鳥自由自在、無煩無惱teh環(khoân)來踅(se̍h)去。在林達拍算,chiah-ê伊攏愛,攏有合意(kah-ì)。

第六章 路易港

船行水路去阿根廷的中間,空課無講kài濟,毋是真無閒。(船自台灣、新加坡行去阿根廷海域討掠,中間即逝(choā),亻因講『行水路』,行一逝(choā)水路,來、去,差不多攏著四、五十日。)

1月7號下晡,眾船員先佇笨面練縛魚鉤仔,了後,著soà落去拚掃。大副臨當時(liâm-tong-sî)kán-ná鬼拍著,無代無誌講攑(gia̍h)一支水銃(chúi-chhèng)對著眾船員直直濺(choāⁿ)。看逐个攏濺tâm漉漉,伊soah暢(thiòng)kah,笑 kah勿會輸ná奸臣,「哈哈,來,我來kā恁châng浴!」眾儂雖然氣kah規腹火,總是無儂敢嗤噌(chhi̍h-chhn̍gh)。

廚子師(tô·-chí-sai)阿海仔敢(káⁿ)是卜去冷凍室ńg菜,注死毋死,拄好行到hia,嘛soah去互大副的水銃濺kah一身tâm糊糊。阿海仔氣kah當場幹三代(kàn-sam-tāi),「幹恁娘,毋成囝!」

Kiám-chhái過較無一字久,阿海仔soah攑一支菜刀衝出來,哄癀(háⁿ-hông)講卜刜(phut)大副,尾仔卻(khiok)毋敢刜,總是phih-chhoh-lān-kàn-kiāu,放刁而五tńg。

暗頓食飽飯,船頂十五个越南籍的船員圍圍佇餐廳ni̍h,取頭(chhoā-thâu)的是二車陳文揚hām二副阮文雄(Ńg Bûn-hiông)。嘛毋知陳、阮兩儂kā亻因講啥貨,眾儂一時soah氣挽挽(khì-bán-bán),一陣儂圍烏烏,衝入去駕駛室ni̍h揣船長理論,不而過,陳的kiau阮的亻因兩个無綴(toè)去。

尾仔,林達chiah知影彼十三个越南儂去kā船長放刁講亻因bē-giàn做啊,卜轉去啊。船長看了毋是空(m̄-sī-khang),局不局(kio̍k-put-kio̍k)未曾(boē-chêng)chhiâu先落軟,kā亻因七怙情(ko·-chiâⁿ)、八安搭(an-tah),好喙(hó-chhùi)兼褒囉唆(po-lô-so)。路尾,終規kā代誌挲平(so pêⁿ),順soà有kā大副叫來haiⁿ佮sai,幹三代。

……

1月8號,船錠(chûn-tiàⁿ)打揲(táⁿ-tia̍p)煞,陳二兵叫趙恆通且慢(chhiáⁿ-bān)走咧,講卜教伊學縛船繚(chûn-liāu),「佇chia船頂,縛船繚是上普通、上基本的空課,有幾若个鋩角(mê-kak),當(taⁿ)我寬寬仔(khoaⁿ- khoaⁿ-á)kā汝教,汝斟酌學,另日家己ta̍uh-ta̍uh-á練,練互熟手chiah會使得。」

陳二兵一遍一遍教趙恆通學結船繚,林達看著歃心(sahⁿ-sim),開喙拜託陳二兵,「二兵兄,順soà kā我教一下,好毋?」

陳二兵kán-ná tèⁿ無聽見,「恆通差不多會曉得啊,家文啊,換汝啊,來我教汝縛。」

……

食日晝飽,林達看破(khoàⁿ-phoà)著去揣向增壽,kā伊請教。向增壽反轉(hoán-tńg)khah好禮,「好,我先教汝拍馬蹄結……」

林達釐仔(lî-á)學卜會的時陣,阿東來喝(hoah)伊去交接班,講換伊著班啊。(著班,著是去機艙抑者駕駛室ni̍h值班,一儂著班兩點鐘,相lîn替)

林達入去機艙了後,hām伊平平著班的印尼儂撒合莉,用目睭kā伊giân佫反(páiⁿ),kán-ná怨伊怨kah入骨。林達心肝頭嘛真氣惱(khì-ló·),siáng叫伊第一日來,着得失着撒合莉。卜講,撒合莉是「師父」,進前林達也勿會曉半項,頂頭安排撒合莉卜來牽教伊,ah毋過撒合莉勿會曉講中國話,伊講啥林達也聽無。尾仔輪機長來,林達chiah請教輪機長,伊kā輪機長講伊聽無撒合莉咧講啥。輪機長真耐心,骹步手路,一步一步教林達著按怎添油、按怎保養機台hām一寡愛張弛、愛注意的鋩角。

撒合莉坫(tiàm)邊仔氣kah la̍k-la̍k-chhoah,伊佫聽無林達kiau輪機長咧講啥chiah會死,想講儂敢(káⁿ)咧講伊的歹話抑毋是。伊從(chêng)彼日起,見著林達著tèⁿ一隻漚臭面,有時林達若叨落做了小可(sió-khoá)無好勢,伊磕勿會著kàn-chhoh-kiāu,haiⁿ佮sai,使(sái)性la̍k地,鬼拍無著。林達無想卜kiau伊poé-hoē,伊自底對撒合莉也無好印象。林達本然著怨恨印尼儂,伊知影1997年印尼排華的代誌。在林達拍算,印尼儂kài無衛生,伊捌兩擺親目看著印尼儂放屎毋用紙拭尻川(kha-chhng),是用手去oeh的……伊佫聽儂講印尼的儂teh 食飯oân-á用手扒(pe)…見若(kiàn-nā)想著這,林達著感覺足gê的,害伊彼兩日仔糜飯soah食無啥會落去。

論真講,佇機艙ni̍h,精差較hâⁿ,較熻,聲說較大、較噪儂耳(chhò-lâng-hī)niā,無佫是不止清閒著,歇睏佫會使坐,ah若駕駛室hia著有影無通坐。林達kiau撒合莉一儂坐一頭,soah有聽著彼爿輪機長kā二車陳文揚罵kah卜臭頭去。彼毋是頭一擺聽著啊,陳文揚做空課輪機長總是勿會滿意,規日鬼幹馬吼,嫌kah無一塊(tè)著。

林達值班煞,倒來到房間ni̍h,二副阮文雄捧(phóng)一本冊來揣伊,「林達,汝教我講中國普通話好毋?」

「好啊。Ah這啥物冊啦?」

「這是中國語學習課程。」

林達摕過來一下bāi,哦,是台灣出版的卜互台灣儂通學越南話的冊,毋過,反倒轉嘛是會用得。林達一句一句耐心教伊念。其實,阮文雄、陳文揚佮廚子師阿海仔亻因三个講普通話徛算講了真老(láu)啊,就使(chiū-sú)是按呢,阮文雄猶佫誠認真咧練,聽講伊佫定定看台灣、香港的電視劇來咧學,kan-ta即點,林達對伊著加真欽敬。

「林達,汝是好儂,教我講普通話。Ah毋過恁中國真歹,定定侵犯阮越南。」

「定定侵犯恁?汝敢是記毋著去,真正毋是定定咧kā恁鬥骹手?19世紀八零年代,中國出兵kā恁鬥支援(chi-oān),鬥拍法國番,為著卜保衛越南,死偌濟汝知無?猶佫有啦,20世紀六零年代,越戰,有無,中國出米糧出銃出炮,佫出兵替恁去拍美國,ah汝soah勿會記咧……」

「喺(hēⁿ)啦,有影啦,彼陣阮攏食中國來的米較濟。」

林達soah無話通講,毋知是越南儂記性(kì-sèⁿ)bái,抑是講亻因自底愛忘恩背義,真正格(kek)無。

……

儂講「看儂放屎,尻川蟯(ngiau)」,另外一个越南儂劉菲全看阮文雄teh 綴(toè)林達學普通話,伊也過來teh鬥鬧熱。即段行水路中間,阮文雄、劉菲全亻因兩个學kah熱phut-phut,林達嘛教kah興chhih- chhih,不管時嘛學一寡較簡單的越南話,比論講一寡數詞啦,禮貌用語啦chiah-ê。「菲全,汝今仔日學著誠緊哦,來,即包牛奶茶獎賞汝。」拄好向增壽入來卜相揣坐,林達sī-soā hìⁿ一矸可樂互伊,「增壽兄,承牢(sîn- -tiâu)!」

「喲…達仔,哪著chaih厚禮啦…」向增壽soah歹勢。

「增壽兄,汝mài細膩啦。一矸可樂soah,汝也咧kiau我客氣?船頂hiah濟空課,若毋是汝kā我牽,我佫勿會hiáng做- -著。我哦…感謝汝啦!」

「達仔,汝按呢…我soah歹勢……嗯,著啦,我hia加(ke)一床海綿墊,也無咧用啊,iah嘛無tè囥,活卜鎮tè……ah我看汝chia猶佫不止khoàⁿ-khǹg著,無kui-khì拖來hē滯汝chia,汝chhìn-chhái kā chū滯床墊下……噢,這海ni̍h有影足gâu吊濕……當(taⁿ)無我隨來去hiahⁿ hò·ⁿ。」

Kiau林達睏siâng間彼个黃家文插一句講,「向增壽,汝免kiau伊客氣啦,伊m̄-tān-nā請大陸同鄉niā,連番仔來伊嘛請,見儂著請,有儂有份,有影真有量啦……唬,勿輸kán-ná大頭家、好額儂咧。我看伊當(taⁿ)未曾未(boē-chêng-boē)啉kah徹徹(theh-theh)啊,時到去討掠看伊卜按怎,卜哭著無目屎哦…哈哈」

向增壽聽了嘛愛笑,問林達講,「達仔,ah汝chia有冊通看無?」

「我chia有三本,厝ni̍h紥來的,一本《論語》、一本《宋詞三百首》、佮一本《金剛經》hām《壇經》的合訂本。出在汝看卜挃(ti̍h)叨一本,做汝摕去看。」

「喲,汝thài會看即號冊啦?這冊真深neh!ah無…我chhìn-chhái摕即本《論語》來去看。著啦,我hia嘛有一本《包法利夫人》,汝若卜看,我小停摕過來互汝……嘛是厝ni̍h hia買的,我家己無啥愛看,看無啥會捌,無啥趣味。」

「嗯,彼是法國福樓拜的成名作。」

「啊?這汝也知?」

林達笑笑仔講,「我啥物碗糕冊,加少攏愛看淡薄。」

「唉…足無gē-niū」黃家文佇邊仔吐大氣,「向增壽,汝hia有報紙無?真正了然,佇chia船頂kán-ná天地外,幾若月日前,幾若年前的舊報紙、舊雜誌咱soah看kah gī-sa-sa!」

「報紙哦…無neh。」向增壽應講伊無。

黃家文又佫哼(haiⁿ)一聲,「ah無咱來去電視廳,看有啥片通看無?」

「好啊。」林達應講好。

來到電視房,看見陳二兵、趙恆通,佮彼个普通話講kah siak-siak-háu的越南儂「排骨仙」三个儂當咧(tng-leh)看一齣大陸的電視劇《雍正王朝》,林達佮黃家文choâⁿ坐落來同齊(tâng-chê)看。

拄看liâm-mi-á久,大副chông入去,「恁娘咧,恁看即號戲hiah-ê死番仔也勿會曉通看,電視攏恁大陸儂咧包場毋?恁父今仔日專門kā恁chhoân一寡好料的……」ná講ná笑kah gī-sa-sa。

片sak入去chiah知影tang-sî-á是「臊的(chho- -ê),重鹹的」,林達kiau彼幾个大陸儂拍算無啥通好看,做亻因斡斡出來,反轉(hoán-tńg)hiah-ê外籍船工soah胡蠅母貪甜,一个一个sōng入來,排骨仙嘛原在(goân-chāi)坐無振動(tín-tāng)。無liâm-mi-á,規間kheh kah實捅捅(cha̍t-thóng-thóng),逐个看kah目睭攏無轉仁(tńg jîn),喙瀾chha̍p-chha̍p滴,真正茫舒舒(bâng-su-su)!

林達實在想無彼哪有啥通好看,嘆一聲「怪死……」

陳二兵應伊講,「彼嘛莫(bo̍h)怪亻因啦,汝講hiah-ê番仔,中國話也勿會曉聽,漢字的字幕佫看無,咱愛看的亻因定著較無hiah合意。」

「近來我定定看輪機長當著眾儂面kā彼个二車keng-thé kah無一塊(tè)著,二兵兄,ah伊敢毋是oân-á管事?」林達問陳二兵。

「Chiah-ê二車、二副是卜算啥貨啦?講一句較歹聽咧,亻因不過是老船員soah,也無學過專業知識,也無證件,講亻因是幹部彼是咧講好聽的 niā。不而過,若是彼號大隻船ni̍h,二車、二副著真正愛有真本事chiah會使得,若無本事的,漚梨仔想卜假蘋果,彼是假勿會sêng啦。當(taⁿ)坫咱即款漁船仔,逐个趁食趁食,也毋免啥技術啦,像咱即號『二車』、『二副』無非是比普通的船員略仔較熟手soah。Ah陳文揚徛算頂任輪機長牽起來的,當(taⁿ)賺食(choán-chia̍h)儂勿會倒,互儂sau-phî,彼嘛是正常啦。」

「哦,是按呢哦!想勿會到小小的一隻船,牽磕(khan-kha̍p)的代誌佫不止濟著。」

陳二兵臨當時(liâm-tong-sî)佫咧假老大(ké lāu-toā),伊講「林達啊,汝kiau黃家文,講恁chíⁿ著是chíⁿ,恁無像我啦、阮表小弟、向增壽、韋東石chiah-ê按莊骹出來的艱苦囡仔。走船即號空課恁無合(ha̍h)啦,恁厝ni̍h條件好,佇岸頂chhìn-chhái揣- -一項仔,嘛較贏走船。」

又佫是即款口氣,林達嘛勿會記咧陳二兵第幾擺用即號口氣kiau伊講話啊,真正聽kah會siān,即个陳二兵嘛有夠無寂(bô-sio̍h)to̍h著。

……

林達想卜去揣吉莉hoah-sian,拄行入門,soah看著彼个hām吉莉徛siâng間的菲律賓儂卓利瑪,無穿衫也無穿褲,褪褲膦,掠塗蟶,當咧chhit-thô彼號「五个拍一个」。林達驚一趒(tiô),sī-soā勼倒出來,斡轉去家己的房間。是講,彼个卓利瑪,敢(káⁿ)是滯電視房坐傷久,片看傷濟,「食了傷鹹、傷臊(chho)」,倒來到tè,soah「喙焦喉渴(chhui-ta âu-khoah)」擋勿會牢(tiâu),趕緊卜來「止喙焦」的款。

轉來房間了後無liâm-mi仔,吉莉soah反轉(hoán-tńg)來揣林達開講,「林的,汝chia猶有可樂無,我的攏啉了啊。」

「有啊,猶佫幾若矸著,汝卜啉是毋?卜,汝攑一矸去。」

兩个儂著自按呢款落去講天掠皇帝……「吉莉啊,恁菲律賓嘛算講是民主國家,ah恁hia做官的按怎樣?像按呢做船工,領即號薪水,佇菲律賓有算懸無?」

「幹!菲律賓做官無一个好物的,逐項都(to)卜歪哥!儂講『做官若清廉,食飯通攪鹽』,所講(sé kóng)有影無濫糝(lām-sám)。像咱做船工領即號薪水,佇菲律賓也無算懸啦,我早著想卜轉去啊。林的,汝看我面烏青烏一tah,幹!佫去互彼箍術仔拍的。」

「大副毋,伊佫kā汝拍?阮同鄉黃家文互伊拍三過,韋東石拍兩過,趙恆通拍一過,我當(taⁿ)猶毋捌互伊拍著。」

「幹!即箍雜種!伊勿會得好死!」

從當初時拄拄捌吉莉到當(taⁿ),林達感覺吉莉soah愈來愈愛chhoh-kàn-kiāu。莫怪hiah-ê老船員有時仔會講,佇船頂ná久,儂儂性地都(to)會ná躁性(sò-séng),ná粗喙野斗。Kiám-chhái有影按呢to̍h著。

「林達,拄仔趙恆通來kā汝彼本《包法利夫人》摕去看。」黃家文佇邊仔插一句。

「我看猶未了咧……ah嘛無要緊啦,橫直我猶有別本通看。」

……

黃家文看林達睏kah kō·ⁿ-kō·ⁿ叫,想著家己逐暝按呢反(péng)來反去睏攏勿會去,有影真怨嘆,嘛對林達有法通現倒落去現睏去,真正欣羨。

無疑悟(bô-gî-gō·)睏林達頂舖彼个越南儂楊文效彼爿hia soah teh si̍hⁿ-si̍hⁿ-soa̍ihⁿ-soa̍ihⁿ,黃家文氣kah,我父啊,到底是卜hông睏抑毋hông睏啦!

有時仔,另外一个越南儂阮懷南會來kiau楊文效做夥睏。阮懷南生做較白綿,較幼秀;楊文效歲子(hoè-chí)較細,講拄十八歲niā,看著有影胖皮(phòng-phoê)胖皮、古錐古錐。雖然無開燈,黃家文照原有看著阮懷南kiau楊文效攬攬做一下。

本然著teh勿會ka-choē啊,好死毋死,soah佫來聽著對面床傳來的怪聲,黃家文感覺勿會輸比teh互儂凌遲、互儂苦毒較慘!伊頭殼疼了了,失眠的確比死都(to)較食力,伊真正欣羨林達,毋管風湧(hong-éng)偌大,船hián kah偌厲害,林達照原若菜豬咧,睏kah大水流去嘛毋知儂!

……

1月10號透早,船行到毛里求斯的路易港,林達目睭擘金,面前一片青山綠水(chheng-san lio̍k-súi),的確好景緻!頭殼內隨浮出一首詩:

Thàu-chá siúⁿ Lō·-e̍k-káng
透早賞路易港

Phek-hûn chheng-thian soaⁿ liáng-sóng
碧雲青天山涼爽

Po̍h-se hui-bông chháu-ba̍k ōng
薄紗飛濛草木旺

Gîn-o· khin ùn chúi-iaⁿ tiong
銀鷗輕揾水泱中

Chhiah-hî lî chúi thâu seng thóng
赤魚離水頭先捅

Hún-tāi ka-jîn le̍h iám hông
粉黛佳人笠掩紅

Liâng-hong chhoe lâi mn̂g-sui tōng
涼風吹來毛蓑動

Bûn kun in-hô lâi thám-hóng
問君因何來探訪

Bâng-bâng put-ti chāi chhú tiong
茫茫不知在此中

彼个時陣,有看著一个少年查某,頭戴一頂有罩(tà)紗巾的遮面笠(jia-bīn-le̍h),徛佇路頭仔邊,「彼是siáng啊?」林達問邊頭的工友。

「敢(káⁿ)代理商較濟,船佇毛里求斯m̄-tān-nā添油niā,船頂的管事kiám-chhái卜落去買寡物件,hiah-ê著是kiau亻因有交接的代理商。」陳二兵應話。

「代理商計計(kè-kè)啥物儂啦?」

「敢(káⁿ)計是大陸儂抑是台灣儂,橫直,計是唐儂(Tn̂g-lâng)to̍h著啊。」

「二兵兄,小等一下,毋知會使泅水勿會?我有紥游泳褲kiau目鏡。」

邊頭彼个大副聽著,開喙著kiāu,「幹!汝毋驚毛里求斯的警察kā汝掠去吊猴喺(hèⁿ)!」

陳二兵嘛綴喙(toè-chhùi)講,「林達,咱卜來做空課的,毋是來se̍h chhit-thô看光景的!」

……

無偌久了後,彼个查某著有chhoân果子、麥仔酒hām佮一寡別物倒來囉,hiah-ê攏是船頂計劃(kè-e̍k)卜採買的物件。大副kiau 輪機長去咧結數(kiat-siàu)。物件貴死死,一箱細細箱的葡萄soah著200箍美金。二車陳文揚嘛kheh ùi頭前去,物件伊無買半項,話屎soah較濟狗毛,「小姐,汝叨落一位的儂啦?」

「浙江。」

陳文揚佫問,「是大陸的毋?」

「汝毋咧愛講,浙江毋是大陸的無是叨落?」查某抵(tú)一句。

陳文揚細細聲仔kā問,「咱來借問一下,佇毛里求斯chia叨落有通開查某?無汝kā阮牽線一下…」

無疑悟(bô-gî-gō·)彼个查某面仔隨loah落來,越頭過,毋願佫插(chhap)陳文揚。

「小姐,小等一下,阮船長講卜揣汝有代誌。」……

「哦。」彼个查某choâⁿ行ùi駕駛室hia去,林達有近倚kā看,量其約仔敢(káⁿ)有三十歲,皮肉是不止白,枝骨仔嘛勿會bái,算講泛泛媠著。

看著彼个入去駕駛室,大副soah佇邊仔kek詼諧(khoe-hâi),笑kah一支面強卜散形去,勿會輸ná豬哥神下凡。的確有影「儂teh食米粉,伊teh喝(hoah)燒」!

約略半點鐘後,彼个查某chiah落來,一个面soah紅記記。

第七章 有影是賊船to̍h著!

「分葡萄啊,分葡萄啊……有儂有份……卜食,骹手著愛猛掠(mé-lia̍h);慢鈍,食無份啊……」大副佇船頭大聲嚷,勿會輸ná咧拍拳賣糊藥。Chiah-ê葡萄是當仔(taⁿ-á)按路易港買轉來的。

餐廳ni̍h,儂圍烏烏,teh等船長佮大副分葡萄。講是講卜分,船長也無照儂頭,數个仔(siàu-ê-á)算口份(kháu-hūn),見面(kìⁿ-bīn)著用hìⁿ的、用iā的,四散tàn,四散ka̍k,也毋管待汝承(sîn)有抑承無,當做ná咧iā豬仔飼料。葡萄iā kah散(soàⁿ)la̍k-la̍k,落(lak)kah規塗跤,滿四界kauh-kauh-lìn。足濟船員相爭搶、相爭khioh。林達無去 khioh,趙恆通本然想卜去khioh,互陳二兵擋牢(tòng- -tiâu)。

「咱散(sàn)是散,ah毋過,勿會使無志氣!汝看彼敢有kā儂當(tòng)儂teh看待,飼頭牲(thâu-seⁿ)毋chiah按呢!」陳二兵真受氣。

越南儂陳文揚嘛無趁儂去khioh,伊gīn神chhoh一句,「幹!台灣儂真正毋是儂!」

大陸船員逐个攏真鬱chut,圍圍佇陳二兵佮向增壽亻因房間ni̍h議論。

陳二兵略仔gīn-gīn,伊講,「阮囝細漢的時陣,真枵鬼,看儂厝邊囡仔teh食啥,伊也teh起giàn,著綴去卜kâng討。我kā拖倒去教示,愛食soah勿會曉轉來厝ni̍h講是毋?儂散(sàn)勿會要緊,斷斷(toàn-toàn)勿會使無志氣。」

趙恆通隨綴喙(toè-chhùi)講,「是啊,斷(toàn)勿會使卸敗(sià-pāi)咱大陸儂的面底皮,互儂看衰siâu……看hiah-ê番仔,chhê滯塗骹ni̍h下命搶,有影卸世卸眾(sià-sì sià-chèng)。」

林達講,「kán-ná捌聽hiah-ê外國儂講亻因的薪水佫比咱較少。亻因講,印尼的一月日chiah百五箍美金niā,比咱少一半較加。Ah若菲律賓的、尼泊爾的卻(khiok)有較加淡薄,總是,嘛無超過兩百箍美金……越南的著有影tih-beh kiau咱平濟啊,一月日普遍有法通摕著三百箍美金,有經驗的老船員soah有通領kah 三百五著。」

陳二兵問一句,「汝soah問kah hiah清楚……看勢,會捌寡英語,kiau儂交接的確是有較利便啦。是講,ah亻因有kā汝問無?」

「有啊,亻因嘛有問我。」

「Ah汝有講無?」

「有啊,彼日,彼个印尼的路D問我,我kā伊講我一月日是350箍美金。」

陳二兵聽了soah鬼幹著,臨當時起呸面(khí-phùi-bīn),「汝即箍khám囝哩啊!幹恁娘,汝kiau hiah-ê死番仔講咱薪水偌濟卜含膦hèⁿ?汝講亻因kiau咱平平做kāng一號空課,結果咱領比亻因較濟,亻因敢勿會目孔刺(ba̍k- kháng-chhiah)?敢勿會kā咱怨妒,kā咱gīn膦?」

「這我有影無疑悟(bô-gî-gō·)。」

「汝有影書呆(chu-tāi)to̍h著!」陳二兵se̍h-se̍h唸,「…毋過,hiah-ê番仔講起來嘛不止可憐,尤其是hiah-ê印尼、菲律賓的,咱即逝(choā)若是按阿根廷駛倒去台灣擱港(koa-káng),咱大陸船工著會當the咧歇睏、看電視啊,ah亻因著無通hiah快活,亻因照原著佫去卸貨,做這做彼,加做足濟的。」

向增壽插喙應講,「也無通teh偌快活啦,滯彼个死儂所在,連眠床、被席也無,攏著家己紥。號名講有電視,幾若十个chiah看一台,kan-na 相爭,著活hut死啊。佫再講,彼全全也無自由,行到叨落,都也(to-ā)hông監視著,暝日佫有倩保安仔來咧顧場,講一句較歹聽的,彼(he)號做軟禁啦。」

「哪會按呢啦?」韋東石問。

「拍算因為兩爿猶佫teh對立。台灣政府彼爿,不時佫teh煩惱有共匪仔siáⁿ-mi̍h-ê……」林達解說(kái-soeh)互伊聽。

……

船駛離開路易港了後,又佫過幾若日,有一日林達拄好teh睏中晝,黃家文kā伊叫精神,「有聽見的無?韋東石講伊紙字hong剪去。」

「啊?哪會按呢啦?」

「昨暗的代誌啊,東石敢無kā汝講?」

「無啊。Ah是hông賺食(choán-chia̍h)偌濟去啦?」

「千四外,人民幣。」

……

林達、黃家文、韋東石,三儂做伴坐佇船尾。

「東石,汝錢下(hē)佇叨位?哪會hiah無細膩啦?」林達問伊。

「Soeh佇枕頭下(ē)niā,敢(káⁿ)會知卜無去?」

黃家文講,「汝著是傷荏爛(lám-noā),物件攏勿會跟扎(kin-chat),較加嘛會無去。」

林達問伊,「ah汝有kiau船頂管事的講無?」

「有kā船長講過啊,伊講明仔日卜互我一个講法。我真正足棘心(kek-sim)的,準若(chún-nā)是我家己的錢,無去著煞啊,ah毋過 hiah-ê錢是我卜出門的時陣阮阿母互我的,是卜互我緊急的時陣通用的。阮阿母伊是艱苦儂,伊無頭路,卜儉chiah-ê錢伊著愛拖幾年汝敢知!彼攏血汗仔錢汝敢知!」

……

又佫過三日,下晡時空課無閒煞,大副kā逐个儂叫叫做夥。

大副一支面仔烏暗暗,伊講,「昨暝!無毋著,昨暝,印尼儂卡林的手機仔互儂挲(so)去。」講煞,伊的雙目,著親像ná電火仔,對著在場所有的儂曜(chhiō)迵迵(thàng)。「我幹恁娘!聽候(thèng-hāu)儂著班的時陣,kā儂的皮箱撬(kiāu)開!真正無天良!」

卡林因為傷過頭傷心,soah佇邊仔用手衤宛(chhiú-ńg)ná咧拭目屎。即个印尼的少年家,看伊生做按呢矮頓頓(é-tǹg-tǹg),四壯(sì-chàng)四壯,武腯(bú-tún)武腯,哭著soah kán-ná查某嬰仔咧。

眾儂chhi̍h-chhi̍h-chhu̍h-chhu̍h。大副soà落去佫講,「當(taⁿ)即个毋成賊若是家己主動徛出來,從輕發落,ah 若無,毋通怪我雄心毒手!時到,m̄-tān-nā恁父勿會放伊煞,船頂逐个儂都(to)會使隨時kā掠起來電!幹恁娘,像即號死賊仔,拍死公道的!若互恁父chang著,免講是工錢啦,半針錢、半角銀都(to)勿會互伊!」

卡林徛佇邊仔,目屎poé勿會離。

「恁娘咧!恁父嘛看勿會做得,」大副tiuⁿ kah kán-ná真勿會克得(bē-khat- -tit)的款勢,「儂按呢歹命叮噹(pháiⁿ-miā-tin-tang)、拚死拚活、儉腸neh肚,真無簡單chiah開兩百五佇台灣買一支手機仔……儂月月工錢嘛chiah百五箍美金soah……幹恁娘老膣屄(chi-bai),彼个偷摕物件的術仔,汝是豬抑是狗?!婊仔生的,giàn物件 soah勿會曉家己去買,的確著賺食(choán-chia̍h)別儂的hio·h?!我咧幹恁娘,愈講愈thàng火,愈講愈tu̍h膦!」

眾儂tiām-sut-sut,看伊愈講soah愈歃勢(sahⁿ-sè),逐个攏毋敢做聲。

自頭到尾,攏大副一儂佇咧haiⁿ佮sai,siak-sau 而五tńg,眾儂攏tiām-tiām聽伊咧ka̍uh-kua̍h唸,當做敢(káⁿ)和尚咧唸經抑是司公咧唸誑(liām-kōng)。伊幹kah強卜無力,chiah kā儂解散去。

……

林達kiau黃家文hām韋東石,三个儂又佫相招來佇船尾,講心內話。

韋東石問講,「大副講若掠著彼个賊,著毋發薪水互伊,彼敢有影?」

「呸!」黃家文soah呸臭瀾,「彼箍死磅燈(pōng-teng),不過是大副niā,伊soah有資格扣儂的工錢?伊無彼个權啦,伊都(to)毋是船頭家抑是船長koh!」

「恁講,大副佇hia講hiah濟,講hiah久,hiah-ê外國船員敢聽有?」林達講,「頭拄chiah,吉莉講伊聽無,叫我翻譯互伊聽。」

「幹!」黃家文佫chhoh一句,「kan-na咱六个大陸儂聽有niâ,賰的hiah-ê外國儂,鬼會知影伊是咧吠啥siâu。我看伊是teh『koāⁿ籃仔假燒金,放屁安狗心』,假好衰。」

林達問韋東石,「東石啊,船長彼日毋是講卜互汝一个講法,路尾咧?」

韋東石應講,「soah無下落(hē-lo̍h)。」

林達講,「我真正想無neh,是按怎船長kiau大副亻因毋數个仔(siàu-ê-á)搜(chhiau)?通(thong)儂物件搜一遍看māi,按呢毋著(to̍h)直啊?!」

韋東石應講,「無較choa̍h啦,船hiah大隻,四界空仔縫hiah-ni̍h濟通搢(chìⁿ)通挹(iap),chhìn-chhái chhàng一位仔,互汝揣kah蹺去嘛無tè揣。賊仔都(to)無咧戇(gōng),伊soah勿會曉聽候(thèng-hāu)風火頭(hong- hoé-thâu)過chiah kā物件khioh轉去收?!」

「就使(chiū-sú)是按呢,搜一下嘛毋是講全全無效啦。」林達講,「恁kā想看māi咧,有儂查佮無儂查,彼是完全無kāng款,上無嘛會當警戒彼个死賊仔,互伊毋敢hiah chhàng鬚!東石,汝彼日錢hông iam去,大副若會曉通去搜一下,我看昨昏卡林的手機仔kiám-chhái嘛勿會pháng見!」

韋東石氣kah咬喙齒根,「ah船頂毋是講有安監控?哪會soah掠勿會著賊仔啦?」

「無效啦,」林達應講,「我聽向增壽講,船頂的監控,彼是咧監督咱做工,毋是當(tng)賊仔啦。當(taⁿ)都(to)猶未到作業區著,監控卜thài-thó有開啦?」

「唉,」黃家文哼(haiⁿ)一聲,「凡在(hoân-chāi)佮亻因也無底代,也毋是亻因的手機仔、亻因的錢hông賺食去!」

……

第二日食早頓的時陣,林達看著大副按灶骹hia行過,著kā伊喝(hoah),「大副!我有一个建議。」

「啥貨啦?」

「我建議咱會使kā所有船員的行李、皮箱,通通hiau出來搜,hoān-sè會當kā彼个賊仔jîm出來。」

「佮汝當無底代啦,汝免咧家婆,勿會仙假仙,牛膦假鹿鞭。」大副勿會giàn插siâu伊。

「我拄上船第二日,一雙新的運動鞋著隨無去啊,當(taⁿ)拍算hông賺食去啊較濟,ANTA的neh,值百外箍著!」

「啊…知啦知啦知啦……」大副做伊斡咧,著卜走。

林達sī-soā佫講,「咱若來kā透搜一下,上無,彼个賊仔嘛毋敢hiah-ni̍h hiau-pai,偷摕kah hiah有痕逝(hûn-choā)!」

「無汝是teh教恁父按怎做大副是毋?我teh幹恁娘毋成囝,hiah厚話卜貪膦(kâm-lān)hio·h…」大副見笑轉受氣,頓(tǹg)椅頓桌,使性la̍k地,一路行,一路chhoh。

趙恆通佇邊頭看著,苦勸林達講,「林達,汝今仔無應該講chiah-ê話,昨暗我著班的彼陣,拄好聽著船長叫大副去咧haiⁿ、sai,毋好講(m̄-hó-kóng)無趕緊kā著賊偷即層代誌處理好勢。」

……

頂晡洗笨面(pūn-bīn),林達舞kah喙焦喉渴(chhùi-ta âu-khoah),想講卜去啉寡水止喙焦。伊勿會慣勢kiau別儂公家用一塊(te)碗啉水,著斡倒去房間ni̍h啉。拄摕齒kóng仔想卜舀水 niā,「phia̍k!」頭殼後甌(āu-au)臨當時(liâm-tong-sî)soah互儂出力pa一下。

林達掣(chhoah)一下,sī-soā越頭,是大副。「幹恁娘!做空課毋做空課,偷赸(soan)來宿舍ni̍h創啥siâu啦?汝是孝呆抑是半腦,做工的時陣勿會使入房間汝毋捌是無?……按怎?看啥膦鳥啦!佫看,恁父著佫kā汝sai落去……緊kā恁父死出去啦!幹恁娘,乞食胚,空課毋做,tèⁿ屎tèⁿ尿……」

……

下晡卜做的空課,著是愛kā水槽下的空縫,用網仔綻(tān)起來,按呢,魷魚仔chiah勿會ùi下底的空縫nǹg入去,徛算講卜清網的時陣,通較省時間,嘛較免hiah厚工啦。

是講,林達伊都(to)毋捌teh補網仔,佇厝ni̍h連針線嘛毋捌摸著,當(taⁿ)一時soah做無路來,kan-na是看著邊頭盧文倩teh綻,ná看ná學綻。

「林達!」大副土公仔性(thó·-kong-á-sèng)佫giâ起來啊。

林達一轉身(tńg-sin),無疑悟(bô-gî-gō·)一拳隨摳過來,拄好chhāi佇正爿鬢邊ni̍h。

「我咧幹恁娘!儂咧做空課,ah汝soah咧看爽!恁né膣屄(chi-bai),汝想講(siūⁿ-kóng)汝siáng啦,監工hio·h?」

林達嘛規腹火,指(kí)著大副的鼻仔,大聲應伊講,「喂,汝較差不多的哦!拄好著好,毋通傷過neh!好膽汝佫kā我磕(kha̍p)一下,我斷(toàn)無佮汝客氣!我kā汝講,阮來做工的,毋是來做肉砧的!」

「好啊,汝有才調,算汝雄!!幹恁娘,總有一工恁父會佮汝做一下算!」

林達漢草好、朋友弟兄濟,從(chêng)早佇社會盤noá,雖然勿會使講是一等一的腳數(kioh-siàu),毋過,自來攏是伊偏儂(phiⁿ- -lâng)較濟,罕得互儂偏,像按呢hông拍佫無還(hâiⁿ),徛算自十三歲來是頭一擺。敢真正應驗著彼句話「chhio-tiô無落魄的久」?

……

佇陳二兵、向增壽的房間ni̍h,林達講起今仔日的代誌。

「駛恁娘!下擺伊若佫敢起骹動手,我必定拍kah互伊做狗爬!」林達一腹火猶未消。

趙恆通綴喙(toè-chhùi)講,「大副算一箍膦,免懾(liap)伊!」

陳二兵嘛無通好看面,伊kán-ná真為林達,伊講「我較早走船,嘛捌拄著siâng恁福建的,嘛是無啥會曉做代誌,台灣的大副嘛看伊真無,磕勿會著(kha̍p-bē-tio̍h)嘛是haiⁿ、sai、拍、罵。有一擺,彼个福建儂忍真正勿會牢(lún-bē-tiâu)啊…彼當陣拄佇北海道 teh掠sam-bah魚,魚真厚,規圇个(kui-nn̂g-ê)笨面chiâu-chiâu魚,堆kah ná山咧。大副先出手拍儂,恁彼个福建同鄉嘛無通著伊,兩个儂自按呢佇魚堆仔(hi-tu-á)teh對削(tùi-siah),出手攏無留情,攏有夠殘的!到尾仔,相拍雞無雞髻(ke-koè),平平傷kah一身chàng-chàng。彼个福建嘛毋是荏腳數(lám-kioh-siàu),一支手kā 大副兩粒鹵卵tēⁿ牢牢(tiâu-tiâu),拍死都(to)毋願放。哈~哈~哈!」

黃家文問講,「尾仔彼个儂有食罰無?連大副也敢拍。」

「食罰是無啦,尾仔兩个攏著傷,平平the兩三日著佫peh起來做空課囉。」陳二兵應話。

林達手tēⁿ拳頭拇,tēⁿ kah指頭仔目「ta̍uh-ta̍uh叫」。

趙恆通嘛佇邊仔hiahⁿ柴添火著,「驚啥siâu,另日咱卜落船,無電一个互伊金爍爍(kim-sih-sih)看卜按怎!」

「汝mài聽亻因teh烏白吐。」向增壽反轉(hoán-tńg)破嘴讒(phoà-chhùi-châm),「我聽講有足濟船長為著防海賊抑是下骹手儂造反,攏有稸(hak)銃啦、電棍啦啥死儂……有的佫有飼狗來teh嚇驚(heh-kiaⁿ)下骹手儂。」

陳二兵隨kā向增壽gîn,一支面歹衝衝(pháiⁿ-chhèng-chhèng)。

向增壽soà落去佫講,「前,我嘛有聽儂講過,講有一个大陆船工,kán-ná河南抑是叨落的,定定hông罵hông打揲(táⁿ-tia̍p),尾仔掠狂(lia̍h-kông)起造反。」

黃家文問,「ah路尾咧?」

「路尾刣死大副,佫kā船長拍kah著重傷,家己畏罪跳海,去揣東海龍王招做附馬爺。」

「是按怎卜跳海啦?」黃家文佫問。

「我嘛毋知。」

林達無張弛插(chhah)一句,「恆通,彼本《包法利夫人》汝看了未?無我先摕倒來看,我看猶未了咧。」

「彼本哦,向增壽早著摕倒轉去啊,真正是鱷仔頭(kho̍k-á-thâu),有夠凍霜的,儂我拄chiah開始看niā。」

向增壽kek默默(hm̍h-hm̍h)。

……

林達轉去到家己的宿舍,一時規頭殼挐氅氅(jû-chhiáng-chhiáng),房間的壁牆soah勿會輸ná監牢(kaⁿ-lô)咧,鬱 kah強卜勿會喘氣。林達知影向增壽講的無毋著,佇岸頂惹禍猶佫會使覕坫海ni̍h,ah若海ni̍h佫惹禍看卜覕去叨落?況兼(hóng-kiam)此後猶佫誠濟代誌未做著!在林達拍算,吞忍(thun-lún)khiám-chhái比使性(sái-sèng),比報冤,佫較著勇氣!「長恨此身非我有,何時忘卻營營」,彼着ná親像歌詞teh寫講「人生像海水,好歹目一nih;凡事著愛想較開,bái-bái- -á嘛是思相枝」,儂的身軀,儂的心kah-nā毋是家己的啊,計較是卜創啥物?

林達真正感慨,頭殼內浮出一首詩:

籠中鳥

四邊箍鐵枝

怨慼心頭生

風吹花芳味

心開恨自除

……

目nih,liâm-mi soah 1月25號囉。Ê暗時仔,向增壽來揣林達kiau黃家文坐,「今仔日我著班,一台移動EVD soah hông撬去。」

「啊?有影即號代誌?鬼拍著!落昨日(lò-cho̍h- -ji̍t)我一床新枕頭、新床墊嘛hông偷換了了……一粒喙鬚摳仔嘛毋知底時無去,我上船到當(taⁿ)chiah拄用過一擺niā……衫褲nê佇巷路ni̍h嘛直直無無去。」林達嘛haiⁿ kah pûn狗螺。

「恁母較好,有影是賊仔船!」黃家文嘛gīn膦kah。

向增壽一支面憂攝攝(iu-liap-liap)、苦teh-teh,「我卜上船彼陣chiah佇成都買的,開600外箍著,嘛用無幾過。下晡彼个煮食的阿海仔chiah咧講百五箍卜kā我褪(thǹg),我佫kā講聽候(thèng-hāu)過幾日仔,船若駛到tè chiah褪伊。想勿會到soah現無去……

林達問伊,「汝有kā船長亻因講無?」

「講了啊,唉……」

……

「幹恁娘!」林達又佫聽著船長咧幹kiāu詈(lé),「前是手機、現金,當(taⁿ)是錄像機。恁父走船走四十外年,從來(chêng-lâi)毋捌拄著即號賊仔船!」

講ná講,路尾照原嘛是無儂poé-hoē,真正是「過手,無liú-liú」。

……

1月27號食暗頓的時陣,大副氣掣掣(khì-chhoah-chhoah)衝入來餐廳ni̍h,對著眾船工大聲嚷喉,「幹恁娘!頂擺恁父好心好意,專工chhoân彼號『刺激的』互恁chiah-ê毋成儂過目睭giàn,幹恁娘!乞食神!也卜食、也卜掠!攏kā恁父聽互清楚,hiah-ê影碟片是siáng kā恁父暗槓(àm-kàng)去?幹恁娘!Siáng摕去緊kā恁父摕出來,ah若無,小等一下恁父一个一个搜,互恁父chang著,伊著衰siâu,恁父若無kā伊tàn落去海底飼鯊魚,今仔日字姓互汝倒頭寫!毋相信chiah試看māi咧!」

足濟船工攏驚kah sih-sih-chhoah、heh-heh-tiō,食一頓飯也勿會安然。大副當仔(taⁿ-á)卜搜的時陣,越南儂盧文倩kā影碟片摕出來,講是二車摕去看,看了勿會記咧講。

第八章 到討掠目的地

1月29日頂晡,眾漁工攏佇三笨(saⁿ-pūn)ni̍h咧做空課,船teh卜到討掠目的地啊,當(taⁿ)徛算最後一擺做準備空課。大副咧喝(hoah),「彼个…號做…陳二兵啊,來來來…汝來汝來…彼爿hia卜排魷魚籠仔,汝會捌漢字,汝摕寡漆,一格一格去kā畫畫分分咧,siūⁿ-soà 佫kā記號做互好勢。我kā汝講,大、細尾著愛照規格分開,ùi頭到(thâu-kàu)一直到kah尾後,汝照順序寫:無夠180克的,平箱;180-200克,54尾;200-300克,48尾;300-400克,36尾;較重400克的,平箱。按呢聽有無……」

免liâm-mi-á工,陳二兵著畫好、寫好啊,伊hia-pai kah卜死,攲頭斜目(khi-thâu chhiâ-ba̍k)看著在場hiah-ê外籍的老船員,大曳溜溜( tāi-ia̍t-liu-liu),勿會輸伊kán-ná偌gâu偌出腳(chhut-kioh)的款,「汝看,我會曉漢字,ah恁敢會?」

了後著是分班分組,規定啥物儂做日時(ji̍t- -sî),啥物儂操暝工;啥物儂滯正爿船做,啥物儂滯倒爿船做。佫規定講,漁工kiau漁工勿會使家己主意相替換工位。陳二兵kiau趙恆通兩兄弟仔分著日時;向增壽、林達、黃家文、韋東石攏分著暝工。

……

29號下晡,大副來分手束、防凍衣、鞋仔、帽仔chiah-ê物件。手束有幾若種,khioh魚仔卜掛的薄塑膠手束一儂三副;入大倉卜掛的羊毛手束一儂兩副、厚塑膠手束一儂一副;冷凍室卜掛的棉仔手束一儂一副。防凍衣是厚棉裘(mî-hiû)做的,一儂兩軀(su),除去一半个仔管事,賰的儂差不多攏分着舊的較濟,毋是破kah一空一隙(khià),著是規領補kah花巴哩貓。帽仔,一儂分一頂皮仔帽,一頂氈帽(chiⁿ-bō),佮一頂歹料的吐舌仔帽(thó·-chi̍h-á-bō)。鞋仔,一儂一雙長桶的塑膠雨鞋,一雙防凍鞋。防凍鞋,徛算入大倉佮冷凍室卜穿的,嘛是就長桶的塑膠鞋,內底加窒(that)一寡棉仔、布仔soah,真重。

「喲,林達,汝即防凍衣bē bái neh!」陳二兵對面行過來,「我即領kiau汝換,看卜毋?」

「二兵兄啊,ah汝嘛無kài硬直neh。汝彼領都(to)有影較輸我即領。」

「唉啊,這防凍衣攏sio-siâng啦,ah汝毋是兩領著?其實ho·ⁿ3,一領著有夠啊啦。Ah逐个都也(to-ā)攏同鄉著毋著,好啦好啦,換一下啦,ho·ⁿ?」

「哦…好啦好啦,卜換著換啦。」林達手摕彼領拄換來的防凍衣,「嚶(èⁿ),ah哪會無脫鍊(thoah-liān)啦?」

「無脫鍊哪有要緊啦,逐个攏嘛無。汝看邊仔hiah-ê番仔,幾个有脫鍊的?Ah汝都也(to-ā)有兩領著,無較choa̍h啦。」

「啊…chhìn-chhái chhìn-chhái啊,管siau伊啊!」

……

2月1號,船chiah到目的地,也著是位佇阿根廷附近的海區,此後攏卜滯佇chia討掠。四箍liàn轉,早著足濟魷魚船佇咧,林達小可kā點咧,敢(káⁿ)有一兩百隻著!魷魚船,計有安彼號兩三千光(千光:KW)的探照燈,ùi船頭到船尾,間(kàiⁿ)無偌遠,著有安一葩。即號燈,暝時(mê- -sî)重倍光,勿會輸ná日時咧!

掠魷魚,毋免魚餌(hî-jī)。船頂計是用機釣鉤。即號鉤仔,看著親像ná細尾魷魚仔,尾溜hia有規排一齒一齒的小鉤,著kán-ná魷魚的鬚。中央即段各種色緻的攏chiâu有,徛算是軟塑kiau硬塑去做的。鉤仔,在佇海ni̍h看著光豔豔,真gâu餳(siâⁿ)魷魚。釣鉤是用玻璃絲一个一个串(chhǹg)起來,了後chiah佫銜(khâⁿ)佇咧釣機的鋼絲索ni̍h。一隻釣機兩爿各安一副釣鉤,按呢攏總敢(káⁿ)有釣鉤40副,抑是80副- -著。魚線,上短的嘛有成百公尺,長的有三百尺公尺長。不而過,實際上魷魚較濟是互彼(he)燈光餳來到水面ni̍h,到kah透早天卜光chiah沉底落去。

魷魚機計計是(kè-kè-sī)日本進口的。在佇魷魚機船頭兩爿攏有安彼號網台,網台是用鋼絲去繃(piⁿ)的,網台頂懸(téng-koân)有安吊猴。魚線纏滯咧吊猴ni̍h,尾溜彼頭chiah放落去海ni̍h。魚線頂頭有鬥(tàu)一粒kán-ná稱錘的物件,毋是真重,船頂攏kā號做「阿膜呢」。魷魚若釣上來了後,較濟計是落(lak)佇網台頂,有小部分會直透跋落水槽抑者是笨面(pūn-bīn)ni̍h。漁工著用鉤仔kā魷魚鉤入水槽ni̍h,水槽內會使放水,按呢魷魚著互水直直衝去到下笨面hia指定的所在。

因為魚線hām鉤子有兩三百公尺hiah-ni̍h長,若犯風(hoān-hong)抑是無細膩,會真愛相纏着、相phoa̍h着,會拍結虯(phah-kat-kiû)。若拄著即號情況,漁工著愛徛滯網台頂,去tháu鎖枷(só-kê)。即號空課,對漁工來講,硬硬是食技術的,骹手著伶俐(léng-lī),愛著猛掠(mé-lia̍h)佫熟手,chiah賺食伊會倒。新鳥仔攏做無路,定定會互魚鉤仔鉤破手。因為三不五時著上網台,所以船員攏總著穿雨鞋。

「林達,ah汝哪會毋戴帽仔?」講話的儂是輪機長,「即號燈幾若千光的,足釘毒(tèng-to̍k)的,毋拄好,面chiàⁿ都(to)會hiauh殼!」

「喲,有影喺(hèⁿ)?多謝啦。」林達趕緊摕吐舌仔帽戴(tì)起去,心內咧想,看看咧,猶是輪機長較好。

向增壽嘛kā伊講,「這帽仔若戴咧,有好無bái啦。無,過兩日仔,汝著知影講即號燈有偌毒!」

「增壽兄,若做空課我kui-khì綴汝骹脊(kha-chiah)後,按呢嘛通加學一寡。」

「好啊。」

不而過chiah無liâm-mi-á久,二副阮文雄著過來咧喝,「林達,大副叫汝去船頭第三位的hia做。」

……

2月2號kiau發春101號會船。101號的船頭,會6號的船尾,中央牽一條索仔,一tè跳枋(thiàu-pang)用漁網仔包著,khoà佇兩隻船中間,互儂來去teh搬物件。船長嘛走來船尾佮101號的船長開講。

6號的分一寡油互101號的,101號的chhoân一寡魚仔來互6號的船長普度漲白虎(phó·-tō· tiàng-pe̍h-hó·)。6號的有兩个越南船員卜轉(choán)過去101號的做空課,先kā亻因的行李搬過去,路尾儂chiah過去。

林達問向增壽,「即兩个船員過去101號的,亻因行李敢會檢查?咱船ni̍h毋是phàng見足濟物件的?」

「無啦。大副hiah無閒,哪有閒工通插chiah-ê……ah汝是phàng見運動鞋,我是EVD,橫直也毋是伊咧phàng見物件,伊thài會卜插siâu汝!」

林達雄雄soah聽著101號hia有查某teh講話,著問向增壽,「增壽兄,ah船頂soah有查某哦?我聽咱船長叫伊阿金neh!」

「汝目睭擘互金啦!彼个ta-po·的啦,聲較尖niā,毋是查某的啦。無汝是有近視喺(hèⁿ)?」

「嗯,小可(sió-khoá)。」

無liâm-mi仔,向增壽嘛看見101號的hia有一个四川的同鄉,伊歡喜kah,大聲用四川話kiau對方相借問。船長聽kah勿會克得(bē-khat- -tit),出喙kā向增壽喝(hoah),「向增壽啊,ah汝是咧講啥死儂四川仔土話啦?歹聽kah卜死!Siáng聽有汝咧講啥啦?卜講,聽候(thèng-hāu)空課做煞chiah 沓沓仔(ta̍uh-ta̍uh-á)去講。」船長嚷煞,繼續用閩南話kiau對方的船長練牙。

兩个越南船員卜過去101號囉,船長臨當時(liâm-tong-sî)暢(thiòng)kah,「哈哈,阮文雄,互亻因兩个過水一下。」過水,意思是kā儂lok落去海ni̍h chiah佫hô·起來。二副佇船頂giú索,船長講啥,伊攏照做kah到。可憐代,兩个越南船員著kán-ná淋雉雞(lâm-thī-ke)咧,liâm-mi規身浸kah tâm糊糊。船長看亻因彼號形的,soah笑kah目屎強卜滴落來。也莫怪(bo̍h-koài)伊會按呢啦,船頂正實(chiaⁿ-si̍t)無啥物通好娛樂,真無簡單chiah互伊向(ǹg)著即號好機會。

無偌久,會船會煞啊,110號的嘛kiau六號的相告辭,向增壽終規(chiong-kui)勿會當kiau同鄉加講幾句仔話。

……

2月3號。上工(chiūⁿ-kang)鐘仔tân啊,林達來到機艙卜hiahⁿ防凍衣,一時soah揣無褲!Phàng見的是彼條較新的褲,彼條較無補過,嘛有加較厚淡薄。姑不而將,看破佫穿彼條較破較漚(àu)的去出工,看著soah勿會輸ná乞食咧。林達去揣大副講,「大副,我一軀(su)防凍衣,soah無去一條褲,穩當互死賊仔偷hiahⁿ去!」

大副連影(iáⁿ)嘛毋愛影伊,「我無咧管即號代誌,緊去做空課!!」

……

林達徛佇船頭第三位ni̍h,骹底略略仔蹐(chhip)咧,感覺加真礙瘧(gāi-gio̍h),伊kā邊頭黃家文講,「哦,足艱苦的!雨鞋傷細,soah無法度穿襪仔。」

「鞋傷細,去揣儂換- -kong…」

「有問足濟儂的,攏無愛佮我換,攏推(the)講天氣冷,著穿厚襪,講啥物鞋仔較大雙咧,較好穿襪。唉……」

「無汝去揣大副- -kong…」

「我無kiau伊講,無較choa̍h啦!今仔日一條防凍的褲hông偷摕去,去kiau伊講,伊講伊無咧插。」

……

魷魚nā掠了有夠彼个額數(gia̍h-sò·),大副著安排眾儂來「排魚」。排魚,著是卜kā魷魚排滯咧鐵皮箱內底。鐵皮箱仔是開口的,長大概一尺,寬七寸,懸兩寸。排,著按照一定的額數佮順序排互好勢。較有經驗的老船工著負責「khioh魚」,khioh魚,著是按照規格分開khioh,一號 khioh一位,較濟是照經驗按重聲(tāng-siaⁿ)來khioh來khêng,重聲量其約仔(liōng-kî-iok-á)平重的chiah 排滯咧siâng一奇(kha)鐵皮箱內底。

林達佮菲律賓儂吉莉hông安排去咧「疊(thia̍p)魚」。疊魚,著是講,儂排魚排好了後,一棧(chàn)一棧kā魚箱仔疊懸。一棧排十奇箱仔,下底棧疊好,面頂先koè兩tè柴枋,頂頭棧chiah佫疊起去。較濟是疊十棧,風湧若較大疊七棧。疊,著齊整(chê-cháⁿ),若無kiám- chhái倒倒落來,按呢代誌穩大條。疊魚,毋是好差事(chhe-sū),林達聽向增壽講船頂無儂愛做即號空課。林達kiau吉莉有分工,吉莉疊180 克以下的,ah若200~300克、180~200克即兩號攏林達的額。2月的時陣,魷魚猶較細尾,大尾的較少,此去,著會ná大尾,到kah路尾,換大尾的較濟,細尾的較少。

魚箱若疊了有夠濟,抑是疊了後時間有較久啊,著愛sak入去冷凍,較勿會魚仔臭去、變質去。凍魚,著是卜kā下笨面的魚箱搬起去板車頂,chiah 佫推(tu)入去冷凍室ni̍h冷凍。下笨面的漁工負責kā魚箱giâ來冷凍室門喙口,機艙部的漁工負責kā魚箱搬入去凍結室內底,siūⁿ-soà排好勢。凍結室內的溫度真下(kē),teh-beh到零度啊,無穿防凍衣、防凍鞋,決斷(koat-toàn)擋勿會牢(tòng-bē-tiâu)。無像 teh排魚的時陣,溫度較無hiah下,為著保證工作速度,無允准穿防凍衣。)

佇冷凍室ni̍h凍咧一工的魚,暗時著會使「出魚」囉。出魚,著是卜kā魚箱搬倒轉去下笨面hia,chiah佫按下笨面轉(choán)落去佫較下底的「大倉」。大倉是船頂第一大的冷藏室,溫度略仔並(phēng)冷凍室較懸。若卜講,冷凍室可比是咱佇厝ni̍h咧用的彼號冰櫥的速凍櫃,ah大倉著通講是冷藏櫃。

……

林達hām吉莉兩个搬無歇,舞kah汗水chhap-chhap滴。魚箱仔自塗骹ni̍h卜搬去疊,著愛佫giâ一節(chat)仔遠,一奇魚箱二三十斤重,疊魚有影真食力,莫怪向增壽講老船工攏無儂愛做即號空課。彼(he)全全無像teh排魚,排魚佫較按怎艱苦,上加是跍著(khû- -tio̍h)較艱苦niā,事實無啥使(sái)動著力。排魚講究排齊整佫緊。

下笨面,一庀仔懸niā,狹覕覕(e̍h-bih-bih),敢(káⁿ)soah無夠一公尺八著!林達183公分,做空課身軀著愛鬱(ut)咧,真勿會慣勢。上艱苦,頭giâ勿會直,規ê-hng kho̍k kah烏頭面腫、mi-mi-mauh-mauh。看勢,生做傷軂(lò)嘛無全贏的。

林達teh搬魚的時陣,看著大副對骹脊後kā印尼儂路D一骹chàm去匍(phih)咧魚堆(tu)仔,「幹恁娘!Kā汝千交代萬交代,叫汝毋通坐滯魚箱仔頂,汝是臭耳聾(chhàu-hī-lâng)毋?勿會hiáng跍毋?汝豬hio·h!看汝佫敢坐毋敢!」

翻頭佫捎(sa)一奇鐵皮箱對著另外一个印尼儂卡林phiaⁿ去,拄好著頭額(thâu-hia̍h),「幹恁娘!排魚排hiah慢,汝是豬毋!幹恁娘,號名講互汝走過半年船,了然!相卸hō·-niā!」

「逐个骹手較緊咧!有聽著無!!」嚷煞,又佫捎著兩尾魷魚,一手一尾ko̍k滯咧彼爿khioh魚的越南儂黎德山佮楊文效的面ni̍h。楊文效當仔(taⁿ-á)十八、九歲soah,猶佫囡仔身囡仔身,小可互儂使性(sái-sèng),目屎隨lìn落來。大副chhoh-kàn-la̍k- kiāu,鬼拍無著,「khioh魚嘛愛較緊咧!毋通tèⁿ痟,目睭咧無漿ám!恁父目睭足利的,恁若烏白khioh,恁父現看著知!」

楊文效嘛是機艙的儂,攏總三百外箱魚仔排煞,伊想講卜去換防凍鞋,soah去互大副閘tiâu,háⁿ講,「幹恁娘!汝是卜去叨位?毋免換啊,較緊咧啦。婊囝,pîn-toāⁿ儂,teh厚屎尿!」

林達嘛綴(toè)入去冷凍室ni̍h,有影不止冷,現入去niā,耳仔隨擋勿會牢(tòng-bē-tiâu)啊。捙盤300外箱魚,凍teh- beh成點鐘久,勿會輸hông關佇冰櫥的速凍櫃ni̍h凍規點鐘,林達凍kah鼻水chhā-chhā流。冷凍室的塗骹堅一重(têng)薄霜,滑 lut-sut,林達為著穿雨鞋,跋倒兩mái。

凍魚的空課終規是舞煞啊,soà落來佫著愛趕緊上去笨面ni̍h顧鎖枷(só-kê)。收工猶佫早咧,愛等kah透早日頭出來七點仔骹chiah通歇工。ah毋過,上工soah夭壽早,下晡時三點著出工,中間相連soà操16點鐘無歇停。顧鎖枷是硬硬著徛牢(khiā- -tiâu),除非存死存絕(chhûn-sí chûn-che̍h),存辦卜hông拍,做汝kā伊坐咧無要緊……ah若無想卜討皮疼,汝著毋通想卜坐。林達全全毋知影著愛連soà操咧16點鐘,彼(he)進前拍死伊都也(to-ā)想勿會著!往過猶未來做船工,聽儂講佇工場做超過12點鐘的,伊著感覺講譀(hàm)kah無臭無siâu啊。進前牽線的彼个胡麗珠嘛無講kah真明,伊kan-na講有時仔會相soà做三暝三日,林達斷無(toàn-bô)想著講,連(liâm)正常上工soà著操 16點鐘攏無歇!哭父啊,這kán-ná毋是佇21世紀neh,反轉(hoán-tńg)soah勿會輸19世紀馬克思猶佫在生(chāi-seⁿ)彼个時代歐洲的血汗工場。

天teh-beh光啊,相連soà徛十外外點鐘,林達oân-á徛kah強卜蝹落去,猶毋捌徛chiah-ni̍h久著!趁kah即號食,真正不止艱苦!臨當時(liâm-tong-sî)soah來想著厝ni̍h所愛的儂,心頭隨浮出一條歌詩。

《苦海思意中人》

海連天,看無邊

月娘坦攲(thán-khi),曜(chhiō)船墘

天青青,相思病

涼風搧面,思想(su-siúⁿ)伊

水湧起,跳孤魚

船頭船尾,勿會了離(liáu-lī)

苦相思,病相思

天邊海角,兩相離(lióng-siong-lî)

千百年,萬萬年

拜託海水,寄情意

第九章 liù一重(têng)皮

2月8號。鐘仔giang,林達kiau黃家文趕緊peh起來食飯。Kiám-chhái較有操勞抑毋是,即暫仔(chit-chām-á)兩个儂食量攏比進前加較濟。

Kiau行水路hit當陣無kāng款,當(taⁿ)大陸船員無通坐siâng一桌啊,所有的儂攏拍亂,濫濫做一下,無分國籍。即下,食飯著kán-ná咧趕拍戰,骹手著愛緊,若無,免講無湯通啉,敢(káⁿ)連飯、菜都(to)hut勿會飽。照船長的意思,廚子師(tô·-chí-sai)煮食落料,著愛撙節(chún-chat)彼个量,刁工毋互船工食kah飽,驚了食傷飽,做無空課。

上gâu搶食的是菲律賓儂吉莉,好菜計互伊搶代先。逐个有樣看樣,先搶贏chiah佫講,所致,食飯真正勿會輸彼號三英戰呂布!Ah講起來,嘛是姑不將,逐个若卜食會飽,嘛無儂會去搶食啦。搶,的確歹看相;毋搶,硬硬著枵餓。顧面底皮較要緊,抑是顧腹肚較要緊?逐个心內有數。儂講「枵雞毋畏箠(chhoê),枵儂無惜面底皮」,有影,佇船ni̍h,漁工連基本的人格嘛無。

下晡時3點正,上工鐘仔giang。Hām食飯,hām換工作服攏總勿會超過四字久。暗時12點食點心。透晨7點落工了後食第二頓,嘛是上尾的一頓。

12點食點心,計是食兩三粒仔粽啦,包仔啦,無著是麵頭、麵chiah-ê niā。一儂食偌濟,有限制- -著,無通互汝加食(是講,卜加食嘛無)。自食頭一頓正頓,到kah暝時12點食點心,中央làng八點外鐘,soah kan-na貼一个兩粒粽止饑,ah soà落去佫愛tù 七點鐘久chiah有法通落工。按呢間(kàiⁿ)hiah-ni̍h久chiah食一頓,拍算普通儂嘛擋勿會牢(tòng-bē-tiâu),莫佫講(bo̍h-koh-kóng)做粗重的。上尾彼頓食煞,拍算儂猶佫siān-siān,著趕緊通卜去睏,按呢年久月深,嘛毋知會拍歹身命抑勿會,凡在(hoân-chāi)攏無儂有彼个美國通去計較。講較歹聽咧,有飯通食,著kán-ná「乞食死儂馬槽ni̍h」,勿會bái啊,thài-thó佫敢嫌東嫌西?

……

即日,林達食較慢,拍算比儂有緩(oān)幾分鐘仔。食飽ùi大副邊仔行過,無張無弛,soah「piáng!」一聲,婊囝大副手攑一支號做「má-lù」的鐵撬仔,按林達的頭額出力hmh落去。林達頭殼hia隨腫一蕾kán-ná松柏蕾。「幹恁娘!hiah gâu趖!緊去起錠啦!」

「發春六號」船是用一款行油壓的傢俬咧收錠,船頂講彼(he)號做phán-ná機。散錠、大索、細索ùi海ni̍h拔起來,計計是用phán-ná機來teh絞。機台咧絞的時陣,兩爿邊(lióng-pêng-piⁿ)愛有儂用索仔giú咧,著撙節力,散錠chiah絞會chiâu、會平齊。佫來是「疊錠」,著是卜kā phán-ná機絞起來hiah-ê散錠,先khêng-khêng出來,chiah佫疊疊互伊齊cháⁿ,下擺卜拋錠徛算較勿會交銜(kau-kâⁿ),較勿會挐(jû)。

林達、黃家文、韋東石三个新鳥仔綴老船工去咧學疊錠,無儂領頭做,隨儂做隨儂的,新鳥仔做無路,反轉(hoán-tńg)soah纏骹絆手。印尼儂加明看kah勿會克得(bē-khat- -tit),喝聲「閃啦,鎮tè!」,佫伸手kā亻因三儂挨(e)去咧邊仔。

在大副拍算,即三个儂又佫咧貧懶(pîn-toāⁿ)、想siān啊,伊行倚去,按後甌(āu-au)一儂sai一下。「幹恁娘!看恁三个阿陸仔,無路幹丁!食飯phâng碗公,做穡閃西方!」

……

又佫到kah卜排魚、疊魚的時陣,吉莉kā林達講,「林的,我手扭著(láu- -tio̍h),做較無法得。無咱對換一下,好毋?」

「好啊。」林達好好叫。吉莉本然是搬180克以下的,彼攏平箱的,規箱攏貯kah滇滇bā-bā,加較重,敢(káⁿ)有三十外斤著。Ah若180-200克的、200-300克的kan-na二十捅斤niā。

吉莉攑kah hiah食力,行路蹁(phîn)咧蹁咧,林達看伊可憐,著疼伊有傷,家己的搬煞,佫去kā伊鬥搬。吉莉真感恩,直直kā林達說謝,「林的,多謝汝,汝真正是大好儂!」

……

排魚排煞,著佫去顧鎖枷(só-kê)。幾若十葩兩、三千光的大燈teh曜(chhio),四界攏燒燙燙,身軀熱火火,勿會輸彼號微波爐teh烘魚仔。林達攑手一下挲(so),阿娘喂!面ni̍h soah liù一重(têng)皮仔落來。Taⁿ頭看邊頭的工友,逐个嘛攏曝kah烏金仔烏金,看勢即號燈有影比日頭較毒。林達佫聽儂講,即號燈紫外線真強,年久月深,驚了較愛著癌。

林達頭殼頂戴的彼頂吐舌仔帽,戴規禮拜啊,lâ-sâm去啊。毋過,kan-na一頂niâ,也無加頂通替換,ah無戴佫勿會使得。本然是有皮仔帽、氈帽(chiⁿ-bō)通戴,總是,二月的南半球猶佫是熱天,若的確卜戴彼(he)皮仔帽、氈帽,拍算活熱死。進前船咧行水路的時陣,因為欣賞吉莉gâu寫歌,林達有摕一頂吐舌仔帽送吉莉,毋過,soah攏無看著吉莉咧戴。林達拍算kā伊借轉來戴兩日仔,家己的嘛通換起來洗洗咧,聽候(thèng-hāu)曝焦(ta)了後chiah還伊。佫再講,吉莉家己自底嘛有兩頂吐舌仔帽- -著。林達決定去揣吉莉借。

「林的,ah汝毋是有?哪會卜來kā我借?」

「有是有啦,ah我to一頂niâ,戴久lâu-siông啊,想講卜kā汝借一頂來去替換戴一下。等我彼頂若洗了曝焦,著隨還汝啊啦。」

「Kan-na一頂哪有要緊啦?汝毋是講洗洗咧著好啊毋……」

林達無佫講啥,物件互儂,著是儂的啊,翻頭卜佫kâng借,儂的確毋借汝,汝嘛無伊法。真正kah nā無變步,看破氈仔帽(chiⁿ-bō)嘛是著罔戴。熱,據伊去熱,嘛是無法度。

……

2月9號,「出魚」。機艙班的空課,照原是佇冷凍室ni̍h,kā凍櫃(tàng-hî-tè)先搬上板車,chiah佫推(tu)去另外一位,盤過水車。凍櫃上水車淋過水,chiah佫運落去下笨面(pūn-bīn)ni̍h,佇hia kā凍魚塊(tàng-hî-tè)按凍櫃ni̍h 摒(piàⁿ)出來,了後,著tàn落去大倉ni̍h。佇大倉的漁工,chiah佫kā凍魚塊khioh-khioh排排互伊齊cháⁿ。

過程愛有一个儂專工負責kā凍櫃仔giâ起去水車頂,水車斗量其約仔(liōng-kî-iok-á)胸坎懸。凍櫃giâ上車斗,一定愛倒磕(péng tò-khap)過來,chiah會使得。所以,原在(goân-chāi)不止硬liau著,力草無夠的,決定做無法得。本然,大副想卜kā林達變空(pìⁿ-khang),刁工安排伊去做即項食力佫毋好看的空課。Siáng知影 好死毋死,彼个giàn頭的印尼番——加明,無意中拍亂大副的計劃。即个青仔欉無因端(bô-in-toaⁿ)硬kā林達sak去咧邊仔,的確卜搶伊的空課。林達看伊綿綿卜,看破讓伊去。起頭,林達嘛kek無,即號空課chiah悿頭,照講無儂愛做chiah著,加明thài會卜來相爭啦?路尾,向增壽kā伊講,加明敢(káⁿ)是驚寒,毋愛入去冷凍室ni̍h做,chiah會卜來搶即缺(khoeh)。印尼佇熱帶,in hia的儂kiám-chhái自底較驚寒iah嘛敢(káⁿ)。講起來,即缺雖然悿,總是即个所在拄好佇冷凍室kiau下笨面的連接部,溫度定著並(phēng)冷凍室較懸。教伊莫(kah-i-bo̍h)啊,卜爭,著互伊,凡在(hoân-chāi)林達也無縒(bô-choa̍h),佇叨落做攏sio-kāng。凡物(hoān-mi̍h)計是有一好,無兩好。反(péng)凍櫃有影加較悿,但是較勿會hiah寒;ah冷凍室ni̍h較輕可,較免出汗,毋過,較愛著感冒。

……

顧鎖枷(só-kê),常常是一儂顧兩台魷魚機。排魚的時陣,魷魚機是照原咧振動(tín-tāng),較常是新鳥仔負責排魚,老鳥去teh顧魷魚機。佇船ni̍h顧鎖枷(só-kê)硬硬是食「技術的」。論真講,魷魚機除非是有故障,若無,計計是24點鐘行無歇,暝班煞,日班接。

顧鎖枷(só-kê)的時陣,邊頭計計有工友佇咧,叨一台機器若鎖牢(só- -tiâu),喝一聲,邊頭的工友著倚來鬥saⁿ-kāng。即日,排佇林達邊頭的,一个是黃家文,佫一个是尼泊爾儂塔卡莉。塔卡莉當仔(taⁿ-á)22歲niâ,生做真緣投,看著勿會輸彼號白儂kiau黃儂的透種,總是,面形仔會kiau黃儂較siâng淡薄。船ni̍h另外猶佫有兩个尼泊爾的,嘛是看著kán-ná透種的,一个叫阿莉濤的較siâng黃儂,佫一个hông keng-thé「寶力達」的較siâng白儂。寶力達,正名號做「遲洛斯」。

塔卡莉真愛來kā林達學中國話。看船長、輪機長、大副chiah-ê台灣的管事計計是講中國話毋講英語,一寡較有心的外籍漁工攏迫切卜學中國話。

陳二兵怨林達教外籍船員學漢語,在伊的意思,毋好講「徒弟教會,師父餓死」,在佇船ni̍h有語言優勢趁較有食。不而過,林達猶是真愛教亻因,伊講按呢真心適、真趣味。在林達拍算,傳播漢語、傳播中國文化通講是任何一个中國儂的責任。著是按呢,即mái佇列國chiah會建hiah-ni̍h濟孔子學院。

「塔卡莉,汝娶好啊未?」

「猶未。」

「汝進前做啥?」

「捌做兩年兵。」

「有影無?我聽儂講,恁國頂暫仔(téng-chām-á)teh造反,政府軍kiau毛派游擊隊相戰,ah汝倚叨一爿?」

「我倚政府軍的。」

「政府軍?Ah彼當陣猶佫是國王捍(hoāⁿ)權著毋?恁尼泊爾儂敢有擁護(iòng-hō·)國王?」

「無法度,雖然逐个討厭國王,毋過,佫較按怎伊嘛是阮的國王,伊代表政府,阮做兵的,食伊的飯niâ。林的,我知影恁中國有毛澤東。」

「啊?毛澤東汝也知?」

「知kah有賰!」塔卡莉soah按lak袋ni̍h iam一張一箍銀的人民幣出來,「這紙字仔頂彼个尪仔頭著是毛澤東。毛澤東真有名,佇尼泊爾通儂知。毛澤東真正一粒一的,伊真gâu拍戰。」

「是啦。Ah恁尼泊爾有偌濟儂咧?」

「兩千外萬。」

「聽咧講,恁尼泊爾儂計信印度教,敢有影按呢?」

「印度教?印度教是啥貨?」塔卡莉聽kah昂昂(gông-gông)。

對對有影像聖帕布帕德所講,世上(sè-chiūⁿ)根本無印度教。林達換講,「著是信梵天(hâm-thian)、奎師那、毗濕奴、濕婆chiah-ê。」

「是啊!」塔卡莉ná講ná興,「林的,chiah-ê汝soah會捌哦!阮著是信這啦。」

「我是佛教徒。我知道佛陀是毗濕奴、奎師那的化身。我自來合意(kah-ì)印度的,塔卡莉,咱有kāng款的信仰。」

「讚讚讚,林的,熟似汝有影真心適!著啦…我chia有一寡乾麵,汝卜毋?」塔卡莉講煞,隨按lak袋jîm一袋泡麵出來,佫擘一半卜互林達。

「塔卡莉,多謝啦。汝拍算做兵較艱苦,抑是行船?叨一途較好?」

「行船較輕可啦。佇尼泊爾做兵,足危險的,我無想卜死,我猶佫少年。阿莉濤kiau遲洛斯嘛攏捌做過兵。」

莫怪塔卡莉做空課會hiah拚,hiah mé-lia̍h。林達佫問伊,「Ah汝捌用過銃毋捌?捌刣儂毋捌?」

「銃當然有用過,刣儂是無啦。」

「汝講行船會硬liau勿會?汝合同簽偌久的?合同到期了後汝卜佫來毋?」

「Kiau做兵拍戰相比,行船的確輕可。我合同簽兩年的,猶佫半年著到期啊。別日毋佫走船啊,這也無咧好頭路啊,著無……我想卜做寡小生理。時到,來去中國揣汝進貨,通毋通?」

林達聽了真歃心(sahⁿ-sim),「好啊!自按呢講定ho·ⁿ!」

黃家文徛佇邊仔聽亻因兩个講kah喙笑目笑,毋知影亻因到底是咧講啥。伊問林達,「達仔,汝的英語講真老(láu)neh!有法通kiau番仔講hiah久,汝無簡單neh!Ah汝是去叨落學的啦?」

「中學六年,大學三年,先生讀死幾若个啊,濟少講一半句仔,哪有啥通稀奇啦?」

「大專毋?Ah汝soah走來hông倩做漁工?汝有悾(khong)無啦?」

「其實佇船ni̍h我英語嘛毋是上好的,有一个儂比我較gâu講。著是彼个菲律賓儂吉莉,儂伊的詞彙量真正濟,我英語過四級的,都也(to-ā)猶佫真濟毋捌通講,ah毋過伊攏知影。總是,伊句法有較bái,關係動作詞的不規則變化,伊差不多攏毋捌。」

「Hiò·,我聽儂講菲律賓較早是美國的殖民地。」

「Ah若另外彼兩个菲律賓儂馬蔻kiau卓利瑪,著有影較輸,總是,嘛猶佫比別國的船工攏較好- -着。印尼的猶佫泛泛代,若越南的基本上計計勿會曉講。家文,照講恁五个佇中學嘛是有學過幾若年chiah着,是按怎恁佇船ni̍h攏無愛講咧?」

「早著還還互先生啊啦。」

林達kiau黃家文顧咧講話,臨當時(liâm-tong-sî)soah聽著邊仔有儂咧滾嘩(kún-hoā),底時仔(tī-sî-á)是塔卡莉kiau阿莉濤兩个儂攑魚篙仔咧gâu滾。拄好大副無佇笨面ni̍h,免驚互伊罰。不而過,就使(chiū-sú)互伊看著,kiám-chhái嘛無要緊,因為塔卡莉毋nā伶俐(léng-lī),儂佫生做緣投,自來着真得大副疼。林達有一過看見大副kiau塔卡莉咧chhit-thô相偃(sio-iân),量其約仔sńg有一氣仔,毋知按怎,大副臨當時soah teh褪塔卡莉的褲。

毋知影大副是毋是自底有即號怪癖抑是啥,總是,另外猶佫有一過,林達oân-á有看著伊kā越南儂阮懷南褪褲,kán-ná嘛是咧gâu滾都著(to-tio̍h)。Ah阮懷南嘛是彼號生做較幼秀的儂。

佫過無偌久,到食點心的時陣囉。即日是食麵。麵ni̍h計會soah一寡魷魚。吉莉生本(seⁿ-pún)較枵鬼- -儂,攑一支勺(sia̍h)佇hia直直lā,直直揀,拍算卜加khat寡魷魚去孝孤。糜勺本然著一支niâ,互吉莉一儂佔牢牢(tiâu-tiâu),害死邊頭幾若个船工攏聽候(thèng-hāu)kah 勿會克得(bē-khat- -tit),逐个chhi̍h-chhi̍h-chhu̍h-chhu̍h,意見了了。

拄好去互大副「畚箕chang有耳」,土想嘛知,即號代誌伊thài-thó會忍(lún)得!大副見面著sa一支teh tháu鎖枷(só-kê)的圓喙剪phiang過去,著好khian著吉莉的後甌(āu-au)。吉莉臨當時(liâm-tong-sî)驚一下險險仔滲青屎,骹掣(chhoah)手掣,連勺仔嘛tēⁿ勿會牢,「鏘喨」一聲,lak落塗骹。伊伸手摸後枕部,有摸著血,好佳哉(hó-ka-chài)毋是真大空。大副猶咧phih-chhoh-kiāu,「幹恁娘!揀揀揀,揀啥siâu啦!乞神胚,做ná龜,食ná牛!毋成膦……」

毋通看吉莉雖然一身生做釐仔(lî-á)卜百八公分的漢草,互大副按呢hai-sai幹三代,目箍soah隨紅去,精差目屎無lìn落來niâ。

第十章 過年

2月10號,佫是排魚、搬魚的空課。林達看見吉莉卜哭卜哭,一支孝男面的形,著問伊,「吉莉,汝是按怎啦?」

「大副佫kā我拍啦。幹!胖肚、短命,chûi頭、拍銃胚!勿會好死!」

「是為著啥?」

「Ah著鎖枷(só-kê)啦,我佇咧船ni̍h……Ah鎖枷(só-kê)實在有夠濟啦!」一下問chiah知影講,底時仔是大副看吉莉儂較機巧(ki-khiáu),看伊學tháu鎖枷(só-kê)學了加足緊,choâⁿ kā伊換去較倚船中堵的所在做。

吉莉ná講ná咒詈(chiù-lé),「即箍婊囝!伊掠我的頭殼出力剾四五拳,kā我當做柴頭尪仔teh變(pìⁿ)。」

「是啊,chia勿會輸ná咱的地獄。我咧想,阮母仔若知影我即mái佇船ni̍h做馬做牛,拚死拚活,食勿會飽佫穿勿會燒,伊穩會傷心kah目屎chha̍p-chha̍p滴。」

「嗯,林的,我嘛按呢想。今仔日我愈想愈gīn膦,想講較輸來死死咧,真正的!」

林達看吉莉艱苦罪過(chē-koà)的形,實在真可憐。當初時,亻因老父做淡薄小生理,一時無細膩、失覺察,chiah互中儂訣說(koat-soat)騙上船。若無,伊嘛勿會來即款所在teh食苦。

「林的,汝今仔日有法通kā我鬥骹手無?」

「哦,好啦,啥物代誌?」

「我今仔日感冒,勿會使煽風,無咱空課換倒轉來hò·ⁿ,我照原搬180克以下的。」

「好啦。」林達知影即爿teh排200-300克、180-200克的,kiau卜上去笨頂的樓梯口相黏著,算做是風喙口,風有影不止透。

吉莉對對有影破病囉,骹浮浮徛勿會在,魚箱仔扶(phô·)攏勿會振動,捙捙倒,偃kah規塗骹。林達毋但(m̄-nā)做家己的niā,佫直直kā伊鬥做,舞kah強卜直尾溜去。

……

林達拄好kiau吉莉掠倒吊,伊顧鎖枷(só-kê)鱟骹鱟手,無啥會曉顧。「幹恁娘,互汝teh顧鎖枷(só-kê),顧一箍膦啦!攏纏纏絞絞做一下啊,汝青盲(chheⁿ-mê)哦?魚線互汝絞斷偌濟啊,汝知毋知?天痥(thian-tho̍h)!孝呆!」大副佫咧幹kiāu,「好!恁父換叫汝去正爿船頭hia做!去啦!Sái恁娘,死豬毋知水燙……」逐个攏知影愈船頭的所在,風湧愈大,叫林達去hia做,是teh刑罰伊。

林達換來船頭做,邊頭的工友是劉菲全,進前行水路的時陣,林達定定教伊學中國話。劉菲全生做不止幼秀,約略廿(jia̍p)三四歲仔骹,較早捌行過一年船。劉菲全真骨力學中國話,平常口語都(to)真gâu講啊,總是,聽力猶佫無通真過關。無像二車陳文揚、二副阮文雄,毋管聽抑是講,早著熟làu-làu啊。陳文雄佇台灣船做六年啊,阮文雄做四年,亻因兩个精差是漢字猶佫勿會曉看niā。

劉菲全真感謝林達教伊中國話,有時暗暝食點心,一寡粽啦、麵頭啦,刁工毋食分一半互林達。林達真感恩,這是實實在在teh幫贈(pang-chān)伊!較早佇厝ni̍h,生活好過,儂送一千一萬,連影嘛無咧kā影,ah當(taⁿ)來佇即款所在,佇船ni̍h,三頓食無一頓飽,比去hông勞改較慘,就使是一粒粽,一tè麵頭,嘛kán-ná寶咧!

「林達,汝看汝看……彼爿hia釣一隻徛鵝(khiā-gô)!」

林達聽見劉菲全teh喝,頭越過去看,中堵hia對對有影一隻徛鵝吊著!呵呵,佫不止古錐著!較早林達捌佇動物園ni̍h看過徛鵝。「菲全,佇chia是毋是定定會當釣著徛鵝?」

「嗯,不止仔捷(chia̍p),差不多幾日仔,著會當釣著一隻起來。」

林達teh想,這徛鵝敢毋是南極動物?Ah chia離南極到底遠抑近?照講chia緯度(hūi-tō·)猶佫泛泛懸著,哪會soah有徛鵝?

彼頭hia,越南儂阮玉山用魚篙仔teh摃徛鵝,徛鵝疼kah,phún、滾liòng,勿會輸ná咧弄柴頭尪仔。阮玉山愈sńg愈歡喜,愈sńg愈資本。暢(thiòng)是伊teh暢,艱苦是徛鵝teh艱苦。

嘛注伊卜衰啊,拄好去互大副看著。大副猛猛(mé-mé)衝過去,無分無會,一拳剾著阮玉山的後甌,「汝是咧起痟哦!做空課啦!」罵了做伊kā徛鵝搶去,攬佇腹肚邊,勿會輸ná老母咧o·ⁿ細囝,抱咧金金相,毋甘放。逐个無疑誤即个自底酷刑的cha-po·儂soah也會按呢,攏昂愕(gông-ngia̍h)一下。大副差教二副:「去koāⁿ一奇(kha)桶來,承(sîn)寡水,順soà拈(ni)一把魚仔……即隻徛鵝互魚鉤仔鉤著傷,著kā飼幾日仔,無會khiau去。」話講拄煞niā,暴憑(pō-pîn)廣播teh吼,聽著船長teh喝講,「徛鵝tàn落海,咱卜掠魷魚,毋是卜掠徛鵝,當(taⁿ)是咧做空課,毋是咧chhit-thô滾嘩(kún-hoā)!」大副雖然毋甘,看破嘛是kā徛鵝放轉去海ni̍h。

林達看徛鵝看kah神去,無疑(bô-gî)大副soah有即款慈悲的心。小可一下失神niā,鎖枷(só-kê)又佫再絞著魚線囉。大副姑不而將放走徛鵝,當咧勿會爽,佫看著即爿的鎖枷(só-kê)絞著,氣kah攑魚篙仔摃林達出水。林達疼kah出力哀:「喂,是卜拍死儂哦?!」

大副大聲sàm:「明仔再汝勿會食飯!」越頭又佫嚷劉菲全:「明仔再汝也著加班兩點鐘!伊佇chia顧鎖枷(só-kê)顧kah絞著,ah汝佇伊邊仔soah會無看見?汝老船員啊,汝嘛有責任!」

……

2月13號,咱儂二九暝。圍爐,無酒桌,也無厝內儂,但有(nā-ū)臭凊的海風,冷颸颸的雨水。

落雨啊,越南人阮懷南kiau一寡船員攏走去中堵hia覕雨。(駕駛台拄佇船中堵hia,有所在通閃雨)

船長又佫佇廣播ni̍h幹三代:「幹恁娘!歇啥膦鳥雨啦?做鱟桸(hāu-hia)佫驚水燙?做狗,佫毋認路食屎!魷魚機毋去顧,卜倩恁來食了米的毋?幹恁娘!落雨勿會使覕!攏kā恁父轉去穿雨幔!」

黃家文雨衫穿好,照原佫去咧顧魷魚機。雨愈落愈大,到尾仔soah落冰雨。一粒一粒的霜仔角按天頂落(lak)落來,啄(tok)佇身軀,手股ni̍h,頭殼頂,pi̍h-pia̍k叫,冷颸颸佫uih-uih鑽。黃家文想著講,二九暝猶著拚性命做空課,愈想心愈凝,順喙唱出伊愛聽的彼條《冰雨》——

「冷冷的冰雨在臉上胡亂的拍

暖暖的眼淚跟寒雨混成一塊

眼前的色彩忽然被掩蓋

你的影子無情在身邊徘徊……」

想著講,即个時陣本然應該是攬著chhit-á the佇眠床邊仔ná看電視ná食物件,當(taⁿ)soah因為家己一時糊塗,來舞kah變按呢,行到即款的地步……想著心頭愈怨慼(oàn-chheh),目屎四淋垂。

林達嘛想著厝內的親儂,心肝頭浮出一條較早寫的《思鄉曲》——
風雨微微罩四邊
江中水洘水又滇
彎彎斡斡小路若牽絲
路邊花開艷色 野草青
悠悠流水江底魚
不時水面咧吐氣
一隻水鴨綴無著時
溢來溢去已經無看見
啊 過去過去 心亂帶悲意
苦澀酸甜,放互涼風吹去
結堆畻蠳,加添溪邊景致
淋著雨水,想起鄉里
目屎ná滴
……
2月14號,咱儂正月初一。過年是中國、台灣kiau越南平平有的節日,印尼、菲律賓、尼泊爾chiah-ê國家的儂嘛傍著福氣。林達亻因一陣儂拄想卜去上工,有儂來通知講卜圍爐,講有辦生臊(chheⁿ-chhau)的飯菜通食。食飯的所在著安排佇笨頂,露天的,無椅頭仔,攏坐坐佇塗骹ni̍h。分做三「桌」,菜出八九下,講是講食好料的,事實照原是平常食的hiah-ê菜,精差是做一táu phâng出來niā。有燒酒,講號做「保力達」,聽講是一種保健酒,佇台灣,尤其是勞工階層,講不止好銷。聽講啉了會當提神,總是,啉傷濟嘛有敗害。

因為佇室外,風透,未曾(boē-chêng)食,飯菜著攏chiâu凊去啊。中國儂、越南儂攏會相敬酒。船長、輪機長嘛有過來kā逐个敬酒。不而過,船長伊家己啉的是好料酒,一款黑牌的威士忌(JohⁿieWalker),彼kiau眾漁工啉的粗俗酒「保力達」,通講是天差咧地。二副阮文雄有摕像機出來kā逐个翕像,像機毋是數碼的,較sêng是較早彼號舊古董。大副無啉酒,敢(káⁿ)連飯嘛無看見伊食,家己一个去咧顧鎖枷(só-kê),看彼範(pān)的,通講是勞力模範。(就使是正月初一,魷魚機嘛無停歇)

黃家文雖然細粒子,sán佫薄板,不而過,sán田gâu嗍水,比siâng都(to)較gâu食,一頓thoáⁿ著幾若碗,勿會輸咧食救本的。

二車陳文揚,燒酒若落肚,著佫咧ngiauh-ngiauh-siâu啊,七講八講,嫌東嫌西,講即任的船長真無意思,講頂任的對伊偌好拄偌好,過年佫會送伊五糧液的,無像即任的,食無,拍罵有。Ah陳二兵soah趁船長kiau大副無佇咧的時陣叫趙恆通偷挹(iap)一矸保力達的囥起來,按算落工後紥轉去啉。因為過節,眾船員一儂加發一箱泡麵佮一箱冬瓜茶。

一頓飯攏總食一點外鐘chiah煞局。做日班的落工了,做暝工的來交接班繼續做,照原是顧鎖枷(só-kê)。越南儂阿東真好禮,koāⁿ一矸亻因厝ni̍h家己uà的米酒出來相請,劉菲全佮林達啉了,攏喝(hoah)讚,o-ló越南米酒真正bē bái!

春節著是按呢,算講過了啊。頭尾慶祝,加加起來看有點捅鐘無。

……

2月16號,大副佫來叫韋東石kiau林達落去下笨hia寫BB袋。出魚的時陣,有一款專門咧貯(té)凍魚箍的塑膠袋,外皮著寫字,注明魷魚的品種、重聲(tāng-siaⁿ)。見若有漢字的,大副著叫中國船員去寫。

「恁是咧趖啥siâu啦!較緊咧啦!」大副kán-ná瘼壁鬼咧,暴其然(pō-kî-jiân)chông入來。彼日的BB袋有夠濟,魷魚嘛勿會少。平常時,魷魚若傷濟來講啊,BB袋寫一半,著愛停落來先排魚,khêng-khêng khioh-khioh互好勢,chiah佫繼續寫BB袋。彼日空課較濟,拍算兩个儂舞勿會直。大副看了毋是空,choâⁿ佫上去叫黃家文來鬥做。

黃家文落來了後,一支喙著講無離,「落來寫BB袋嘛好啦,佫會使坐,免像頂頭按呢戇戇徛,kán-ná秞草儂咧。」

林達應一句:「我是坐kah骹脊骨酸,猶較輸徛咧顧鎖枷(só-kê)。有的船員落來下笨chia小tháu,看咱坐咧,佫會目kháng赤,想講敢(káⁿ)是偌好的穡路。」

黃家文講:「我足想卜轉去,達仔、東石,恁敢知影船底時卜kua垵?我真正強卜做勿會牢啊,想卜較早轉去。Sái恁老母,即號根本毋是儂做的空課!」

韋東石講一句講:「聽老船員講,半中剸(tn̂g)船是勿會轉去啊,愛等到回舤的時陣chiah有法通轉去。」

黃家文講:「我逐日佇冷凍室凍魚,計嘛凍kah一隻kán-ná鵁鵻咧。我強卜接載(chih-chài)勿會牢啊……」

林達講:「我嘛是按呢,見若入去冷凍室ni̍h著流鼻水,逐日都(to)勿會輸ná感冒感冒……定定著愛等到落工了,去睏一醒,著kán-ná佫好囉。」

黃家文佫問韋東石講:「東石,汝會想卜轉去勿會?」

「想是有咧想啦,毋過我著趁食啊,我若毋做,一家口仔毋著枵枵死。厝ni̍h也無一个有固定頭路,一个大姊佫做客去囉,猶賰兩个小妹,一个小弟。小弟是煞尾仔囝,猶佫咧讀冊。我是姑不而將哦!」韋東石ná講ná吐大氣。

黃家文chhoh一句:「sái恁娘,我是去互胡麗珠彼箍婊囝諞(pián)去,當初時我去亻因公司揣伊的時陣,伊講kah喙角全全泊(phoe̍h),講偌好拄偌好……」

林達綴一句講:「是啦,伊當時也無講kah真拆白,伊若講一工著相連soà操較加16點鐘,我斷斷(toàn-toàn)毋來。汝看咱穿kah這啥物衫,破糊糊,爛hap-hap,真真正比乞食較毋值。」

韋東石講:「我是無像恁想hiah濟啦。我到kah去廣州的時陣,連合同嘛猶未簽,是路尾kiau廣州hia的代理商補簽的,kiau胡麗珠但有(nā-ū)是通過電話niā,無像恁計計有去公司kiau伊見過面。」

黃家文講:「韋東石,到底卜講汝是好膽,抑是悾悾?合同chiah要緊的物件汝soah連影都(to)無影著,戇戇綴儂上來。汝看汝平常時物件攏按烏白chiⁿ,烏白tàn,一千外箍ā有法通soeh滯咧枕頭下,hông賺食去是公道的啦!著啦著啦,汝逐日摕我的手機仔去咧聽歌,我足煩惱毋知叨一日會互汝舞phàng見。」

林達看韋東石一雙手chhoeh kah hàng-hàng,全全空喙了了,佫pū膿發癀(hoat-hông),著問伊,「東石,ah汝手是按怎?」

「無啦,ah to tháu鎖枷(só-kê)的時陣,去互魚鉤仔鉤著的啦。」

「汝thài會hiah無細膩啦,咱出外口,第一要緊的,著愛會曉家己顧身命!」

拄咧講niā,船長kiau大副暴其然chông入來。看逐个靜靜,船長先開喙:「恁三个寫chiah慢是卜拖到底tang時啦?恁毋通kā我tèⁿ痟的,我佇監控ni̍h看恁按呢一句來一句去,喙仔攏振動無sit停,是咧練仙khà-kho̍k,抑是搬走街仔戲(cháu-ke-á hì)?!我kā恁講,恁三个今仔日即堆(tu)若kā我寫無了,明仔再好膽恁chiah kā我走去睏看māi!底時寫kah了,底時落工!」

黃家文應一句講,「我拄落來niā,是按怎hām我也著罰?!」

「Phia̍k!」一聲脆脆(chhè-chhè),黃家文去互船長出力chô喙phé!「我幹恁娘!應喙應舌,船長講話soah有汝插喙的份?!恁父算做安排上輕可的空課互恁teh做啊,ah恁猶佫勿會過giàn是毋?幹恁娘,目siâu無剾!」

「嗚~嗚~」黃家文佇邊仔teh哭。

大副嘛teh踏馬屎傍官氣,綴喙講,「叫恁寫BB袋,看勢恁是咧勿會爽hiò·?」

船長佫發落:「大副,kā即个阿陸仔調去船頭頭一位!幹恁娘!看佫敢佮恁父佫抵觸(tú-tak)毋敢?!……恁攏kā我死出去,換儂!」

……

黃家文真正hông換來船頭排頭个,林達排第二个。黃家文暴憑(pō-pîn)徛起去水槽頂,骹下底現現著是大水大湧。海水茫漭漭,若栽落去,拍算性命隨無去!黃家文徛佇水槽頂,喙ni̍h踅踅念(se̍h-se̍h-liām),直直講「我無想卜佫活啊,我無想卜佫活啊……」雙骹ka̍uh-ka̍uh-chùn。

看見黃家文一支骹攑懸,現現著卜伐出去啊,林達sī-soā chhi̍h倚去kā伊搝(khiú)倒轉來,「家文,汝是咧創啥啦?!汝是咧悾khám毋!」

「嗚~嗚~」黃家文吼kah若鬼咧。

林達可憐伊,綴咧邊頭怨嘆吐大氣,「天公伯仔,是按怎卜按呢kā阮凌遲?是卜凌遲到底時chiah會煞?天公伯仔,汝有生目睭咧看無,按呢敢有公平,敢有公平啦?」
……

雨,又佫落大雨。林達kiau黃家文雨衫穿好了後,照原佫去咧顧鎖枷(só-kê)。新正年兜,透風透雨佇咧操磨neh!Hiau幸、酷刑啊!船頂發的雨衫,品質有夠bái,毋nā細領,佫薄釐絲。口身若的確卜穿雨衫,內身著無法通佫穿防凍衣。林達是一直透咬齒根硬咧tù,ah若黃家文著有影tù勿會牢,伊自底較軟chiáⁿ。雨小可有較回(hê),黃家文著緊卜衝轉去宿舍ni̍h加疊(tha̍h)一領防凍衣。拄行到宿舍門喙口niā,隨聽著大副佇後壁咧哭父啊,「幹恁娘!汝是咧創啥siâu啦?走來宿舍卜變啥魍(pìⁿ sáⁿ báng)?恁娘咧,汝是佫咧想siān啊毋?!」

「無…無啦…」黃家文sih-sih-chhoah,「寒kah卜死,想講卜加疊一領防凍衣啦。」

「寒?寒恁娘去死啦!代先是按怎卜褪起來?!幹恁娘!緊倒轉去做空課啦!穿啥膦鳥……」

黃家文看破choâⁿ無穿佫翻頭。

翻頭轉來,黃家文直直kàn-kiāu兼咒懺:「Sái恁娘,無毛仔猴!死無儂哭!歹心烏漉肚,卜死,著初一十五;卜埋,著風佮雨;卜khioh骨揣無路,神主牌仔佫去互狗拖去哺;黃金甕仔囥kah生菇;墓牌佫挵kah碎糊糊!恁父sái亻因娘,連衫都(to)毋互恁父穿。猶佫彼个死無儂船長,伊嘛勿會好死啦,亻因規家伙仔chûi頭拍銃、著五支重疔……著癌,死teh院ni̍h!我呸,我sái恁老母的蟯桮(giô-pe)!」

雨大是大,魷魚加足厚的,黃家文kiau林達佫hông叫去做另外一項「好空的」,著是「ó·魚仔」啦。「ó·魚仔」著是講,魷魚ùi海ni̍h hô·起去水槽了後,會直直thōng落去下笨(ē-pūn)的大水kóng hia,卜排魚進前,著放水kā魷魚先衝出來,有時魷魚若濟,傷實(cha̍t),著ná用手kā窒(that)佇頭前的魷魚ó·出來。做即項空課的骹數(kha-siàu),自來是hiah-ê骹手較han-bān的,無著是互頭家看勿會過目的儂。

魷魚是軟體動物,徛算墨賊的一種,會噴烏墨。墨賊有一步防身術,khiám-chhái汝若kā伊撞著(tōng- -tio̍h),伊著會kā汝濺(choāⁿ)烏墨,一犬吠影,百犬吠聲,一尾濺,逐尾綴濺。林達規身軀去互伊濺kah流瘍(lâu-siông)鬼鬼,黃家文猶較食力,hām面嘛濺kah花吧哩貓,目油鼻水chhā-chhā流,疼kah哀哀叫,哞哞抽(mà-mà-thiu),咒誓詈,phih-chhoh膦kàn-kiāu。
……

彼ê-hng,林達夢著一个夢。夢見著伊的chhit-á,兩儂佇夢中情意綿綿,合唱一條《雙儂枕頭》——

雙儂枕頭若無汝,也會孤單;棉被較厚若無汝,也會畏寒。汝是我,汝是我性命的溫泉,也是我靈魂的一半。為著汝,啥物艱苦我嘛毋驚;為著汝,千斤萬斤我嘛敢擔。啥儂會得代替汝的形影,愛汝的心,愛汝的心,汝敢會知影。
……

2月17日,林達kiau黃家文去上工的時陣拄著陳二兵。陳二兵問林達:「按怎,近來有較好勢無,會較lo̍h-siō勿會?」

「泛泛啦,黃家文去互船長砧(tiam),講實的,我嘛略仔想卜來轉啊。」

陳二兵聽了soah笑咍咍,比骹比手,講「喺(hēⁿ)啦,我早著kā汝講啊,即號空課恁勿會合(ha̍h)啦,做勿會來啦。猶是冗早(liōng-chá)轉去較得。」

黃家文佇邊頭問一句:「咱若一年做無迵,敢領會著薪水?」

陳二兵應講:「彼我著毋知囉。」

黃家文哼(haiⁿ)一聲,「唉!汰汰汰,薪水我嘛毋挃啊,若會當活命倒轉去,我著真滿意啊。」

陳二兵soah愈講愈有資本,「汝看恁兩个啦,一工chiah搬一个五六百奇(kha)箱仔,恁着咧hoah悿hoah siān,卜死nā haiⁿ!我kā恁講,像阮即號老船員,一工若無超過兩千奇,彼真正無hìⁿ-haiⁿ。卜像像阮較早,一工計計嘛七八千箱,彼chiah號做濟啦,規nn̂g-ê笨頂全全魷魚仔。阮較早ho·ⁿ……」

……

彼天排魚仔,黃家文起gīn神頓佇塗骹ni̍h坐,刁工勿會giàn做空課。大副看勿會克得(bē-khat- -tit),順手捎(sa)一奇塑膠糞箕掔(khian)滯咧黃家文頭殼ni̍h,出喙著chhoh「幹恁娘!汝是咧造反hiò·?汝叫是汝siáng?」

「我勿會giàn做啊啦,卜來轉啊,soah勿會使哦?!嗚~嗚~」講煞,目睭佫lìn落來。

大副去叫船長來。船長來到tè,見面「phia̍k!phia̍k!」喙phé一爿賞一个龜印,了後出聲著講,「汝看汝即號形的,會見笑勿會見笑?船ni̍h空課有hiah悿毋?恁父嘛是十捅歲仔著出來走船,當(taⁿ)嘛四十幾年啊……」講kah喙角全全泊(phoe̍h),連háng帶(tài)術。佇船ni̍h,船長kiau大副亻因chiah-ê管事的,盡驚,著是驚漁工hoah講勿會giàn做啊,時到,有樣看樣,一大陣起來造反,按呢代誌著大條啊。儂講,也著糜,也著箠(chhoê),無論如何,代誌著愛冗早解決。在船長拍算,拍著拍,撫(hu)嘛著撫,放屁安狗心,該當姑情(ko·-chiâⁿ)嘛著姑情,「大陸的少年家,汝號估黃家文是毋,汝頭拄仔講汝佇冷凍室做,傷寒擋勿會牢,當(taⁿ)著kā汝換一个空課,做一个較輕可的。」

船長行了後,林達過去kiau黃家文攬做夥,kā伊安慰講,「當(taⁿ)毋聽恁的嘛無較choa̍h啦。先忍(lún)一下,等待即逝阿根廷行煞回航,轉去新加坡抑是台灣,著會用轉去啊。」

「我驚我等勿會到彼个時陣,儂著先khiau去啊。」

「勿會啦。汝愛較勇敢咧!」

……

2月28號,目nih到上元節。照講,像即號時陣,拍算kiau chhit-á做夥去咧看花燈、約(ioh)燈謎chiah著。林達愈想愈chhè-pái,心肝頭搐搐(tiuh-tiuh)疼,親像歌詞有唱講「啥儂教我綴汝,痛苦是家己揣!啊,心酸講無話,目屎放風吹……」即日若過,年著算做過了囉。

佇海ni̍h,佇船ni̍h,雖然無歌聲戀情,無紅花青篛(hio̍h),總是,猶有大風、大湧佮大雨通添補(thiⁿ-pó·)。

(猶未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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